第4章 第 4 章

校草別賣慘了 · 橘子味的夏天 · 3,709 字 · 2026-03-23
冷氣從頭頂無聲壓下來,走廊裡潮意卻像貼著地毯往上滲。半掩的窗外江面沉黑,碎掉的霓虹浮在水上,一晃一晃,像誰故意把舊日影子攪碎了再端到人眼前。遠處有餐車推過,銀器輕撞,杯盞聲被牆面和地毯吞得很悶,只剩一點鈍鈍的回響。

沈晝手裡那團紙巾已經被捏得發皺。

他盯著裴既白,胸口像壓了一塊冰,又像燒著一把火,兩種感覺撞在一起,逼得人連呼吸都不順。

“你倒是承認得挺痛快。”他開口,語氣不高,卻每個字都硬,“那我是不是還得誇你一句,裴總演技不錯,線上線下兩張臉切得挺乾淨。”

裴既白看著他,眼神沉靜,沒有被這句刺出半點狼狽。

“不是演。”

“哦?”沈晝冷笑,“那你想說什麼,說你在網上叫Y,是出於某種高尚情操,恰好又很巧,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我頭上?裴既白,你當我是剛進城第一天,還是當我腦子被熬夜熬壞了?”

裴既白沒有立刻接,像是在給他把火氣燒完的空間。這種克制反而讓沈晝更煩。

“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沈晝往前一步,聲音壓低了,“別跟我說今天。也別跟我打太極。你在觀瀾那次是不是就知道了?還是更早?你明知道是我,還在那兒裝陌生,包廂裡一口一個沈先生,逗我很好玩?”

最後三個字說出口時,他自己都察覺到了那點不該露的情緒,立刻又把下頜線繃緊,像怕被人看穿。

裴既白卻偏偏看得很準。

“不是逗你。”他聲音很低,“第一次確定,是觀瀾互動提到你的時候。再往前,只是懷疑。”

沈晝眉心一跳。

“觀瀾互動”這四個字從裴既白嘴裡說出來,帶著另一層意思。不是隨口一提,更像他早就把這家公司放在了某張盤上。

“你懷疑什麼?”

“懷疑你在曜石。”裴既白道,“也懷疑那個匿名帳號是你。”

沈晝氣得差點笑出來:“所以你就順水推舟,陪我演到今天?”

“我沒有陪你演。”裴既白看著他,“我只是沒有立刻相認。”

這句話說得平直,卻像一根細針,準確扎進最不痛快的地方。沈晝喉間發緊,半晌才扯出一句:“有區別嗎?”

裴既白沉默了一瞬,才道:“有。演,是明知是假還繼續裝。沒有相認,是我不能在當時把你牽進來。”

“現在就能了?”沈晝盯著他,“今晚這桌酒,霽川商貿,江岷實業,周見嶼那張嘴一開一合,你當我還看不出來?裴既白,你根本就是衝著這些來的。你查你家的舊帳,我能理解。可你一邊查,一邊還拿匿名帳號跟我聊深夜感情局,這算什麼?”

“沈晝。”

裴既白叫了他一聲,聲音不重,卻把他後頭的話截住了。

這兩個字從對方口中出來,和酒桌上那聲客氣的“沈先生”完全不一樣。像很多年前潮濕的巷口,有人隔著夜色叫他回家;也像更後來漫長空白裡,突然有一塊舊木頭被水沖上岸,帶著過去的紋理,猝不及防撞到腳邊。

沈晝心口猛地一縮,表面卻更冷了些。

“現在知道叫名字了?”

裴既白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團紙巾上,又抬回他臉上。

“包廂裡叫你沈先生,是因為那裡不止我們兩個人。”他說,“周見嶼今天就是來看我反應的。你要我當著他的面,對一個多年失聯、剛重新碰上的舊人露出太多熟悉嗎?”

沈晝一怔。

裴既白繼續道:“他不是在提觀瀾互動,他是在試我。提江岷實業也是。今晚這桌上,何總、平台商務、江策,甚至你,都是他順手能用來看我底牌的人。”

“你倒把我也算得挺清楚。”沈晝語氣發涼。

“我算的是風險,不是你。”

這話太像裴既白會說的話。冷,準,沒有多餘的溫度,偏偏又在那一層理性底下壓著點別的東西,不肯讓人看清。

沈晝別開眼,看向窗外那片被燈光揉碎的江面,半晌才開口:“少喝酒,也是你發的。”

“是。”

“你手機剛才明明沒動。”

裴既白頓了下,語氣仍平穩:“定時。”

沈晝轉回頭,盯了他兩秒,忽然覺得荒唐得可笑。

“你連這個都算好了?”

“我不確定你會不會來,也不確定你會不會看到。”裴既白道,“只是留了一手。”

沈晝胸口那點火又竄了上來:“你這叫留一手?你這叫拿人當流程節點管理。是不是再晚一點,我連幾點情緒失控、幾點開始懷疑、幾點被你套出話來,都在你計畫裡?”

裴既白眉心終於很輕地蹙了一下。

“不是。”

“那你解釋。”

“少喝酒,是因為你以前酒量就差。”裴既白聲音低了些,“你十七歲那年,鎮上碼頭邊那家燒烤攤,跟人逞能喝了兩瓶啤酒,回去路上差點栽進江裡。是我把你拽回來的。”

沈晝一下沒了聲音。

那段記憶太舊了,舊得像潮濕木板縫裡長出的青苔,平時不去碰,幾乎要忘了。可真被人翻出來,又連帶著那晚江風裡的腥氣、路燈下潮濕發亮的青石路、和少年人被酒精蒸得發熱的耳根,一起撲了回來。

那天他確實逞過能。還嘴硬說自己沒醉,結果走在碼頭邊被石階一絆,整個人往外栽。裴既白當時一把抓住他,手背都被粗糙水泥蹭破了。後來他還嫌丟人,不准對方跟任何人提。

這件事,除了他們兩個,沒第三個人知道。

走廊裡安靜了片刻。

沈晝喉結動了動,聲音沒剛才那麼沖,卻更啞:“所以呢?你拿這個證明什麼?證明Y就是你,證明你還記得,然後呢?”

裴既白看著他:“證明我不是隨便在騙你。”

“騙都騙了,還分隨便不隨便?”

“我承認身份瞞了你。”裴既白停了一下,“但我和你說過的那些,不是假話。”

沈晝本來還想再刺一句,話到嘴邊,卻被對方這種過分平靜的坦白堵了一下。他最怕的不是人耍賴,是人明明認了,還認得這麼準,像刀不閃寒光,卻一下劃到底。

他沉著臉,終於把最要命的問題問了出來。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這句話出口時,連他自己都恨不得立刻收回去。

太直了,太不像他。像是把藏了很多年的一小塊軟肉,猝不及防暴露在冷氣和燈光底下。

裴既白也靜了靜。

“不是沒找過。”他說。

沈晝猛地抬眼。

“你媽帶你搬走後,我去過你們原來租的房子。房東說人早走了。後來我又回鎮上問過幾次,只知道你沒留在那裡。”裴既白聲音依舊很穩,卻比剛才更沉,“再後來,裴家出事,我自己都顧不過來。”

沈晝指尖一僵。

他不是沒想過裴既白那邊也許有難處,可真正聽到時,胸口還是像被人捶了一下。少年時那場散掉的人事,原來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原地打過轉。

可委屈這東西一旦翻出來,就不會因為一句“我找過你”立刻消散。

“那後來呢?”他硬聲道,“後來你成了裴總,會投資,會佈局,會把定時消息算到分鐘,還是沒空找我?”

裴既白目光沉了些,像終於被這句話逼到了實處。

“後來我查到曜石和觀瀾有交叉,查到你在其中。”他道,“那時候我不能貿然接近你。”

“因為我可能是你懷疑鏈條上的一環?”

“因為你可能會被人盯上。”

沈晝一怔。

裴既白沒有移開視線,語氣仍舊克制:“江岷實業破產,不只是帳做爛了那麼簡單。後來有人把原來的供應鏈、倉配、結算拆開重組,換殼、轉名、洗乾淨,再掛到新的內容公司和服務商下面。霽川商貿就是其中一段。觀瀾互動也不是單純做流量分發,它手裡有一批矩陣號,專門接這種帶節奏、控輿論、壓評洗詞的活。”

沈晝腦子裡瞬間閃過昨晚直播間那串整齊得過分的黑評,還有監播畫面外流後,公屏節奏被人掐著點帶起來的樣子。

“你是說,昨晚那場事故,不只是同行下黑手?”

“至少不全是。”裴既白道,“你們直播間的監播畫面被提前截出去,外面的人才能那麼準地卡口令失誤和主播口誤的時間點。這代表曜石內部有口子,或者你們有人把素材和節奏提前餵出去了。”

沈晝眼神一下冷下來。

他第一反應不是怕,是腦子裡那條運營線幾乎本能地開始倒推。監播權限、素材群、客服統一口徑、投流節點,能摸到這些的人不算多。可如果再加上外部矩陣號協同,那就不是某個實習生手滑那麼簡單了。

“你怎麼知道觀瀾手裡那批矩陣號和昨晚有關?”

“因為其中幾個號,兩年前也出現在和霽川有關的一次輿論盤裡。”裴既白說,“IP跳得很碎,但剪輯模板、發詞節奏和轉評讚的曲線有共性。我讓人追過。”

沈晝冷笑一聲,總算從情緒裡撈回一點理智:“讓人追過。裴總真是業務全面。”

裴既白沒理他這句陰陽怪氣,只道:“周見嶼也知道這件事的一部分。”

“他是觀瀾那邊的人?”

“他不一定直接在裡面,但他熟這套玩法。”裴既白眼底掠過一點冷色,“他擅長把任何東西都剪成有利於自己的版本。生意是,感情也是。”

話音剛落,裴既白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神情沒什麼變化,卻把屏幕轉向沈晝。

是江策發來的消息。

你們再不回來,周見嶼就要親自出來撈人了。我可懶得替二位編偶遇劇本。

沈晝看完,嗤了一聲:“江總還挺體貼。”

“他是在提醒。”裴既白收起手機,“也在看我們會怎麼回去。”

“你倒是挺懂他。”

“你不是也懂?”

沈晝被這話堵了下,隨即不肯認輸地抬了抬下巴:“我懂的是他拿我試刀,不是懂他慈悲。”

裴既白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他欣賞你是真的。但他不會為了誰站死一邊。”

這句評價和沈晝自己心裡那杆秤幾乎重合。他沒接,轉而問:“所以你現在把這些告訴我,是終於覺得我夠資格被捲進來了,還是你查到這一步,缺個能從曜石裡給你撬口子的人?”

裴既白這次倒沒有迴避。

“都有。”

沈晝看著他,氣得想笑,又莫名有點鬆動。這人還是一如既往,連利用都不屑說得太好聽,偏偏正因為這點,反而顯得不像全在算計。

“行。”他把那團紙巾扔進旁邊垃圾桶,聲音恢復了平日那種帶刺的冷硬,“合作也不是不行。但我先說清楚,我不是給你白打工。更不是陪你演什麼舊情重逢、資本聯手的大戲。曜石內部的口子我會查,查到什麼、給你多少,看我心情。你那邊霽川、江岷、觀瀾,查到跟昨晚那場事直接有關的,第一時間給我。別再拿半真半假的東西吊著我。”

裴既白看著他,點了下頭。

“可以。”

“還有,”沈晝盯住他,“線上那個帳號,今晚之後別再裝不知道。你要聊,就用真話聊。你要是再敢給我來一出精準投放,我直接拉黑。”

裴既白眼底終於有一點極淡的情緒鬆開,像冰面裂了一線不明顯的紋。

“好。”

這個“好”太乾脆,反倒讓沈晝心裡更亂。他最不擅長應付的,就是對方在這種時候不跟他頂,像把所有能炸的火點都提前捏熄了,逼得他連發脾氣都像無理取鬧。

兩人對視片刻,包廂方向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踩在厚地毯上本來該沒什麼聲音,偏偏來人像故意讓人察覺。下一秒,拐角處轉出一道熟悉身影。

江策單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還端著半杯酒,唇邊帶笑,像真只是出來透口氣。可那笑一落到人身上,就有種把場面看透了七八分的意味。

“我還在想,兩位是不是打算在這兒把合作談完。”他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笑得春風和煦,“包廂裡何總都快以為我們曜石把人灌倒了,周少更關心,問了兩次裴總是不是不勝酒力。這麼大的罪名,我可擔不起。”

沈晝面不改色:“洗手間信號好,順手回了兩個工作消息。”

“是嗎?”江策像是信了,又像是壓根不在乎真假,“那正好,消息不用回了,回去看現場吧。”

他把手機遞到沈晝眼前。

屏幕上是曜石工作群裡剛刷出的截圖。有人把今晚飯局相關的模糊照片發到了外網,標題帶著十足的引戰味道,說曜石事故未平,運營骨幹連夜陪資方酒局公關,還暗示主播間賣貨翻車另有內幕。下面已經開始有幾個熟悉的營銷號轉發,文案風格和昨晚直播間帶節奏的那批號,如出一轍。

更糟的是,截圖底下有人放出了一段新的黑詞包。

假授權,假數據,假復盤,陪酒,洗白,內鬼。

第二波攻勢,已經到了。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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