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校草別賣慘了 · 橘子味的夏天 · 4,911 字 · 2026-03-28
“沒什麼。”

這三個字一出口,走廊裡幾個人的視線幾乎同時落在他身上。

冷白燈從頭頂直直壓下來,照得人臉色都淡了一層。黑帽男被兩名保安反剪著手按在牆邊,呼吸粗重,鼻尖撞紅了一塊;實習生縮在另一頭,肩膀還在發抖,像一截隨時會折斷的細枝。江策的人正拿封物袋套那部備用機,助理低聲跟酒店安保溝通。空氣裡混著消毒水、酒氣和一點剛才拉扯後浮起來的汗味,冷硬得像一塊沒化開的冰。

裴既白看著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是目光停得比平時久了一瞬。

那一瞬不重,卻像是把沈晝那些剛被他硬按下去的慌亂,重新照得無處可藏。

江策先開了口,語氣已經完全進入處置狀態:“沒什麼最好。現在不是發愣的時候。保安在問要不要立刻報警,酒店那邊要不要封這層監控,曜石那邊我也得先拉法務和內控。沈晝,你跟我回去,把今晚從直播事故到飯局偷拍的時間線做出來,一個節點都不能漏。”

保安隊長也上前一步:“先生,這人是在你們活動區域抓到的,還有偷拍設備和可疑對話。如果你們確認要追責,我們現在可以先控人,再通知屬地派出所。”

“控人可以,先別急著往外放消息。”江策抬了抬手,笑意全無時,他那張總帶三分春風的臉反而更叫人不敢輕慢,“監控先調,這一層、電梯口、後勤通道、酒水間、消防樓梯,今晚十點以後全保全。還有包廂排位、點單記錄、臨時進出人員名單,我都要。”

保安點頭應聲,轉頭去交代。

沈晝喉嚨裡像壓著什麼,沉了沉,才開口:“報警可以晚十分鐘,但人和手機都不能離視線。還有這實習生,別單獨放。”

實習生聞言更白了,急得差點哭出來:“我真的就是接了活,我沒想到會鬧成這樣,我只是拍了名卡,照片也不是我先發的……”

“沒人讓你演冤種。”沈晝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一下把他那點要潰掉的情緒壓住,“你現在能保自己的唯一辦法,就是把知道的都說清楚。接單群叫什麼,誰拉你進去,在哪兒見的面,怎麼轉帳,今晚誰讓你進酒店的,一條都別漏。”

實習生嘴唇發抖,點了兩下頭。

黑帽男聽到這裡,忽然側過臉,眼底掠過一絲狠意:“小孩子不懂事亂接單,你們還真當能問出什麼?”

“能不能問出來,不由你決定。”裴既白淡淡道。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可那種平靜反而像更薄更冷的刀。黑帽男對上他的目光,竟真停了一下,嘴角抿得更死。

沈晝眼角餘光掃過那人左手腕。半截船錨,斷開的水波,旁邊那個幾乎被燙糊的小小的Z,像一粒埋在肉裡多年的鐵屑,冷不丁把他整個人都紮疼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時候露。

至少不能當著江策露。

江策欣賞他,也用他,可欣賞和信任從來不是一回事。今晚這條線已經從曜石內鬼、觀瀾矩陣、周見嶼窗口一路拽到江岷、老葛、舊貨棧,再往下就是他父親,就是裴家那場破產案前後被人刻意抹平的那些年。這種時候誰先把底牌攤乾淨,誰就先失去主動。

他把視線收回來,像什麼都沒看見似的,衝實習生抬了抬下巴:“說。”

實習生嚥了口唾沫,斷斷續續道:“群名老在換,今天叫商務互助,前兩天還叫通告拼車……其實就是接些臨時拍攝、暖場、代排隊、飯局跟拍的活。拉我進群的是我們上一屆學長,叫梁帆,他說新媒體這行都這樣,先混人脈再說。後來有個人單獨加我,就是那個老葛。”

“見過幾次?”江策問。

“就一次。”實習生說,“在城南一個茶館,包間很小,沒點正經茶,桌上全是煙味。他沒讓我叫他葛哥,就說跟著群裡規矩叫老葛就行。說話帶南邊口音,不像本地人。他說我這種剛入行的,做大活輪不到,但拍個名卡、記個包廂號、看看誰和誰坐一起,這種小事不難,錢也快。”

“怎麼給錢?”沈晝問。

“有時候群紅包,有時候轉到二維碼收款,還有時候是讓人當面塞現金。”實習生越說越低,“今晚是現金,先給了一半,說事成再補。帶我進酒店的是酒店外包拍攝組那邊一個臨時工,我只知道他姓馬,說記錄組缺個跑腿,我就跟著進來了。”

“姓馬的全名,電話,長相。”江策助理已經開始記。

實習生慌忙報了一串號碼,又補道:“我真不知道他們後面要發黑稿,我以為就是拍幾張飯局素材,最多賣給八卦號蹭熱度……”

“你以為?”沈晝扯了下嘴角,眼神卻冷,“你拿這種來路不明的錢時,怎麼不以為自己在給誰遞刀?”

實習生被他堵得啞住,眼圈一下紅了。

江策沒打斷。他站在一旁聽完,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在實習生說到“城南茶館”和“外包拍攝組”時,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寒意。

“查這兩個點。”他對助理說,“一條走公司內控,把今天活動所有外包名單重新過一遍;一條去酒店,查那個姓馬的是誰帶進來的。還有群裡截圖、轉帳記錄,全取證。”

助理應聲離開。

黑帽男忽然冷笑了一聲:“你們查得挺勤快。可查到了,又能怎麼樣?一個群換十個名字,一個人換三張卡,今天抓我,明天還是有人幹。”

“所以你最好趁今晚值點錢。”沈晝看他,“不然你在別人那邊,就是個會跑腿的耗材。”

黑帽男臉色一沉。

沈晝最知道這種人怕什麼。不是怕挨打,是怕自己拼命替上頭扛,最後發現上頭早把他當一次性用品。人一旦開始覺得自己不值,就容易鬆口。

可黑帽男只咬著牙,目光反而更陰了些,像是被戳中了什麼。

裴既白忽然道:“岷實的工牌繩,哪來的?”

黑帽男眼神一縮,沒說話。

“十幾年前就停用了。”裴既白垂眼看著那截藍灰繩,語氣依舊平,“你要是只是做偷拍跑腿,不至於身上還帶這種舊物。除非它不是隨手撿的,是故意留著的。給誰留的?”

黑帽男肩膀繃得更緊,額角青筋都浮了起來。

沈晝心裡一動,立刻跟上:“或者不是留,是認。你跟江岷那條老貨運線的人打過交道,知道這東西有人看得懂。”

這句話落下去,黑帽男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卻帶著某種驚疑,像是沒想到這裡有人能把這條繩子認到這一步。

裴既白把這個反應收進眼底,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就在這時,沈晝口袋裡的私人手機又震了。

一下,很輕,卻比走廊裡任何聲音都更讓他心口發緊。

他沒立刻拿出來,只覺得耳後那一小塊皮膚都在發燙。Y剛剛才準確提醒了黑帽男左手,現在又發消息,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對方就在附近看著,要麼……對方根本就一直在這層局裡。

而這兩種可能,最後都往同一個人身上靠。

裴既白站在他身側,袖口垂得整齊,神情清淡,像連呼吸都比旁人穩。可沈晝越看,越覺得這種穩,本身就是最可疑的事。

江策注意到他那一下停頓,淡淡看來:“還有事?”

“去下洗手間。”沈晝抬手按了按眉骨,語氣帶了點被夜班和酒局共同熬出來的疲憊,“今晚信息量太大,我怕一會兒做時間線時先吐你臉上。”

江策看了他兩秒,似笑非笑:“行,給你兩分鐘。別亂跑。”

“你當我小學生春遊?”沈晝回得順嘴,卻已經轉身往走廊盡頭去了。

洗手間那邊人少,冷風從消防通道的門縫裡滲出來,把走廊上的酒氣都沖淡了一點。沈晝沒真進洗手間,拐進旁邊樓梯間,門一合,外頭那些腳步和問話聲立刻被隔了一層,只剩空曠的回音。

他這才把手機掏出來。

Y的新消息只有一句。

他在拖時間,別讓酒店先報警。

沈晝盯著那行字,指尖一時沒動。

對方不但知道黑帽男的動作,還知道酒店安保和他們的處置節奏。這已經不是“在附近”能解釋乾淨的了。

他盯著對話框看了兩秒,終於敲字。

你怎麼知道我剛才在看他左手?

發出去後,他又補了一句。

還知道我會掐右手虎口的人,這城裡不多。

訊息送達,對方沒立刻回。

樓梯間的感應燈因他久站不動,暗了半格,整個空間像忽然沉下去。沈晝靠著冰冷的牆,聽見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肋骨。

他其實還能再問得更直白一點。比如,你到底是誰。比如,你是不是裴既白。

可字到了指尖,又被他刪了。

有些答案一旦當場挑破,就再也回不到現在這種既能逼近又能後退的餘地。更何況,裴既白如果真是Y,那麼從匿名深夜裡那些毫無防備的安慰、毒舌來回、甚至連他最狼狽時的沉默陪伴,到現實裡這個表面清冷、步步藏刀的投資人,中間隔著的可不只是身份,還有不知道多少沒說出口的盤算。

手機終於震了一下。

Y回得很短。

江邊潮氣重,你少年時掐虎口,說是怕手上生凍瘡。

沈晝呼吸猛地一滯。

這不是隨便能試出來的舊事。那時候他們還在小鎮,冬天江風像刀子,家裡窮,護手霜都得一擠兩人分著用。他嘴硬,不肯承認手背裂得疼,總說自己掐兩下就過去了。知道這件事的,除了他自己,只有那個總把護手霜硬塞進他兜裡的人。

樓梯間安靜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聲。

沈晝盯著那行字,喉嚨發乾,半天才回過去一句。

那你再說一件,只有他知道的。

這次Y回得更慢。

久到沈晝幾乎以為對方不會再答,門外卻忽然傳來腳步聲,停在樓梯間外。不是保安粗重的步子,是很穩、很輕的那種,像來人從不需要靠聲勢證明自己存在。

沈晝手指一僵,下意識抬頭。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Y:你十五歲那年,把偷來的煙扔進江裡,說以後誰先學會騙人,誰就是狗。

門外的人抬手,敲了兩下門板。

“沈晝。”裴既白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低而清,“兩分鐘到了。”

那一瞬間,沈晝只覺得全身的血都像被人一下抽空,又在下一秒倒灌回來,撞得他指尖發麻。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句話,像盯著一把終於出了鞘的刀。多年前江邊那個黃昏,舊碼頭後頭的石階,半包偷來的劣質煙,和兩個還不懂大人世界有多髒的小孩,確實說過這句話。

這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門外又靜了一秒。

“還沒吐完?”裴既白問。

語氣和往常並無不同,甚至還帶一點極淡的耐心。可越是這樣,越叫沈晝心裡發緊。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人不是現在才開始靠近他。是很早以前,在他深夜抱著匿名帳號跟人互相取暖時,在他職場裡一次次快被壓斷又硬撐回去時,在他自以為只是對著一個陌生人發牢騷時,裴既白就已經在那頭了。

他閉了閉眼,把手機反扣進掌心,拉開門。

裴既白站在外面,樓道冷光落在他眉眼上,照得那點冷意更清晰。可他看見沈晝的臉色,眉心還是很輕地蹙了一下。

“你臉色不太對。”

“廢話。”沈晝嗓子有些啞,卻還是下意識頂回去,“你試試大半夜在酒店抓個跟舊案沾邊的人,再被一堆人堵著問,臉色能好到哪兒去。”

裴既白看著他,像是在辨認這句話裡到底有幾分真,幾分虛。

沈晝被他看得心裡發燙,偏又不能現在拆穿,只能先把最要緊的往前推:“黑帽男不能立刻送派出所。”

“理由?”

“他在拖時間,外頭也有人等著這邊先報警。”沈晝頓了一下,換了個更能落地的說法,“一旦進正式流程,消息會比我們封口更快出去。到時候觀瀾那邊、周見嶼那邊,甚至更後面的人都能立刻做切割。現在最值錢的不是抓到他,是看誰急著來撈他,或者急著把他變成棄子。”

裴既白沒有立刻追問他這判斷從哪兒來,只淡淡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還有,”沈晝抬眼看他,心跳仍亂,面上卻已經重新繃住,“那個老葛要先查。江邊口音,岷實舊線,還有黑帽身上的工牌繩……都不像臨時湊上的。這條線跟小打小鬧的偷拍灰產不是一回事。”

“你還漏了一樣。”裴既白說。

“什麼?”

“他左手腕。”裴既白目光落在他臉上,平靜得近乎銳利,“你剛才看見了,但沒說。”

沈晝背脊倏地一緊。

走廊盡頭有冷風穿過來,吹得樓梯間的門縫都輕微作響。兩人之間只隔半步,卻像忽然多出一層誰也沒說破的東西。

片刻後,沈晝扯了下嘴角,笑得有點硬:“你盯人盯得挺細。”

“你反常得很明顯。”裴既白淡聲道,“是什麼?”

沈晝看著他,忽然很想直接把手機掏出來,問一句你裝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又被理智攔住。他不能現在亂。至少在江策、酒店、黑帽男和那條還沒露頭的老葛線全擠在一起的當口,不能。

他只說:“一個舊標記。可能跟我家那邊一個倒了很多年的貨棧有關。”

裴既白眼底終於動了一下。

“名字。”

“Z貨棧。”沈晝壓低聲音,“江運碼頭邊上的,早倒了。我爸以前跟那邊的人打過交道。”

這句話一出,連他自己都感到某種久違的刺痛。父親這兩個字像被潮水泡過,很舊,很沉,一碰就帶出水底的淤泥。

裴既白靜了兩秒,開口時聲音更低:“我父親公司出事前,最後一批失蹤貨的中轉點名單裡,有個地方的縮寫就是Z。”

沈晝抬眼,正撞上他的視線。

不是驚訝,是一種終於把兩條各自暗查了很久的線,在同一個節點上對上的沉冷。

門外忽然傳來江策助理的聲音:“裴總,沈哥,江總在等。還有,周見嶼那邊剛下樓了,但他車沒走,像還在酒店外面。”

沈晝和裴既白對視一眼。

周見嶼沒走。

那就說明今晚這場戲,對方還沒看到最想看的結局。

裴既白先轉身,抬手拉開樓梯間的門,語氣淡得像只是順口定了一件小事:“先回去。黑帽和實習生不能散,酒店監控立刻調,老葛明天一早查。”

沈晝跟著他往外走,走出兩步,又聽見他不疾不徐補了一句。

“至於Z貨棧,”裴既白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你一個人別碰。這條線,要查一起查。”

那話說得平穩,像陳述,不像商量。

可沈晝聽在耳裡,卻莫名想起手機裡那句“誰先學會騙人,誰就是狗”。

這城市太亮,也太髒,人人都戴著面具走夜路。可偏偏到這一刻,他竟還是從裴既白這句近乎命令的平淡話裡,聽出了一點很多年前江邊舊巷的影子。

像有人隔著多年失聯、隔著資本局和匿名帳號,終於又站回他身側。

走廊裡,江策已經接完一通電話,正把酒店送來的監控調閱單扔到助理手裡。他抬眼看見兩人一前一後出來,目光在他們臉上各停了一瞬,笑得很淡。

“聊完了?那正好,事情又升級了。”他晃了晃手機,“觀瀾那邊剛放出第二波料,說今晚飯局不是公關,是資本和平台暗箱交易。熱搜詞條已經有人在買。”

他頓了頓,視線掠過被按在牆邊的黑帽男,又落回沈晝身上。

“所以現在,我們不只是抓偷拍的。是有人借這場局,想把水攪到十幾年前去。”

冷白燈下,封存袋裡的備用機屏幕早已熄滅,像一塊無聲的黑鏡。可誰都知道,今晚裂開的,已經不是一樁簡單的飯局偷拍。

那只是水面上的第一道縫。

而縫下面,舊碼頭、Z貨棧、岷實工牌繩、老葛、失蹤貨線、裴家舊案,和沈晝一直沒敢細想的父親,都在慢慢浮上來。

沈晝攥緊口袋裡還帶餘溫的手機,抬起頭,聲音很平:“那就別回曜石了。”

江策挑眉。

“去監控室。”沈晝說,“先把今晚這層所有進出的人臉和時間點摳出來。周見嶼既然沒走,我倒想看看,他是在等誰平安出門,還是在等誰徹底閉嘴。”

江策看著他,眼底那點審視更深,卻也更亮,像終於看見一把自己早就相中的刀,在更大的局裡露出真正的鋒刃。

“行。”他笑了一下,笑意卻冷,“今晚就看看到底是誰先沉不住氣。”

裴既白沒說話,只是與沈晝並肩往前。

走廊很長,冷光一路鋪到盡頭。幾人踩著未散的夜色往監控室去,像朝著一個剛剛被撬開的舊傷口走去。

而沈晝知道,從他在樓梯間收到那句回答開始,有些東西也已經回不去了。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9章 第 9 章

🔐 登入收藏

讀者留言 (0)

📋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
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