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校草今天值夜班 · 橘子味的夏天 · 4,218 字 · 2026-03-27
沈見微的腳步在主樓前的台階旁停了不到半秒。

手機屏幕上,那封被系統自動歸入舊郵件的轉發提醒靜靜亮著。寄件時間是六年前,主旨寫著關於學生論壇匿名板塊資料遷移的通知。她手指一劃,把郵件點開,目光幾乎是直接落到抄送欄最末尾那個簡短縮寫上。

兩個字母,後一筆微斜。

和夜間通行冊頁腳那個模糊筆跡,像到讓人心口發緊。

身後有人推著輪椅匆匆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發出一串急促聲響。主樓門口人流不斷,白大褂、病號服、外賣騎手和家屬混在一起,整個上午像一台已經全速運轉起來的機器,誰都在往前趕。只有她站在其中,像突然被什麼鉤住了神經。

她深吸一口氣,快速截圖,把抄送欄放大,又把昨晚拍下的通行冊照片調出來,兩張並排比對。越比,越像。

不是巧合。

她幾乎立刻把截圖發給周沉白。

“舊郵件到了,匿名板塊資料遷移通知。抄送縮寫和通行冊頁腳一致。你那邊查信息中心時,把科教處經辦權限一起問。”

發送成功後,她沒有等回覆,快步往保衛處走。

保衛處在主樓側後方,一棟灰色小樓,玻璃門外貼著訪客登記流程、監控調閱須知和一張已經曬得褪色的消防演練通知。門口坐著兩個送貨司機,正低頭填單。屋裡空調開得很足,一進去就是一股紙張、茶葉和機房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

窗口後面坐著個五十歲上下的保安隊長,眼鏡架得很低,正慢吞吞翻一本登記簿。旁邊年輕些的值班員在接電話,嘴裡反覆說著“先走流程”“要科室蓋章”“我們這邊不能直接給”。

沈見微走到窗口,先把工牌翻出來:“您好,我想查一下今天早上八點二十分一筆監控調閱申請,地點是總務樓後舊耗材庫附近。”

值班員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牌和臉上都停了一瞬,大約認出了她,語氣倒還客氣:“哪個科的?”

“胸外。”

“查監控申請做什麼用途?”

“涉及院內資料異常調閱,我需要確認申請人和申請單內容。”

對方立刻皺眉:“這個不能直接查。監控調閱屬於內部管理資料,要有部門申請,或者院辦、醫務、紀檢那邊的函。”

沈見微早料到會是這套,聲音沒抬高,只更平了一點:“我不是要調畫面,我只確認申請單基礎信息,誰申請的,哪個部門,什麼名義。這也要函?”

值班員被她堵了一下,還是說:“規定上都要。”

旁邊那個保安隊長放下筆,慢悠悠插了一句:“你們醫生別為難我們。現在誰來都說急,最後背責任的是保衛處。你要真有事,走正式流程。”

正式流程。

這三個字在醫院裡像萬能擋箭牌,既不算拒絕,也足夠把任何急事拖成鈍刀子。

沈見微壓住心裡那股往上冒的火,拿出手機,直接把周沉白發給她的那條消息打開,放到窗口前:“這是你們內部人剛回的,今天八點二十分已經有人以科教處教學資料核對的名義調過舊耗材庫附近監控。現在我只需要核實申請人。你們如果不方便口頭說,可以讓我看一眼申請登記簿,我自己記,不拍照。”

保安隊長看了看那條消息,神情明顯有一瞬不自然。

年輕值班員也愣了:“誰回你的?”

“這不重要。”沈見微盯著他,“重要的是,既然申請已經存在,我有權知道是誰在查和我們科相關的資料異動。你們如果堅持不給,我現在就去找科教處、醫務處和紀檢一起來問,順便問問今天這筆申請是不是符合流程。”

她說得不重,可每個字都往點子上落。

窗口後靜了兩秒。

那隊長終於摘了眼鏡,揉了揉鼻樑,像是嫌麻煩:“你們這些高學歷的,一開口就會給人扣帽子。小劉,把今早申請冊拿過來,給沈醫生看一眼,別讓她拍。”

那個叫小劉的值班員顯然不太情願,但還是起身去後面取了本藍皮夾冊。

冊子被放到窗口台面上,翻到今天的頁面。沈見微靠近,先看時間,再看部門。

八點二十分,調閱區域:總務樓後側通道、舊耗材庫外西向探頭。申請部門:科教處。事由:教學資料核對。經辦簽名一欄,是一個手寫名,筆畫利落,後頭還跟著一個縮寫。

她眼神一凝。

那縮寫,和郵件抄送欄、通行冊頁腳的筆跡走向幾乎一致。只是這次,前面終於有了名字。

林述安。

不是徐照。

也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一個胸外同期。

她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這名字,隱約覺得耳熟,卻一時抓不住是在哪裡聽過。她盯著那頁登記,正想再往下看,保安隊長已經伸手把冊子往回抽:“看完了吧?名字記了就行,別為難我們。”

沈見微立刻把那三個字和縮寫記進手機備忘錄,又低聲問:“這個人今天本人來的,還是代辦?”

小劉下意識答了一句:“本人啊,還帶了——”

隊長立刻瞪他:“你知道什麼就亂說。”

可話已經漏了口。

沈見微抓住那半句:“還帶了誰?”

小劉閉了嘴,眼神飄開。

她看著兩人,忽然想起昨天監控裡翻庫房的是一男一女,今早借總務名義來試探的也是兩個人。這條線明顯不是單獨行動。她不再硬逼,只拿回手機,語氣反倒緩了些:“我不拍,不留影,這點你們放心。你們要保流程,我也懂。但如果後面查出問題,希望你們還能記得今天見過誰。”

那隊長聽出她話裡意思,臉色有點難看,卻也沒再攔。

沈見微轉身出去,玻璃門一推開,外面的陽光和人聲一下子灌進來。她站在門邊,先把林述安和縮寫發給周沉白,又補了一句:“監控申請單經辦姓名出來了。林述安。應該是本人來的,可能還帶一個同伴。你查查這人是不是科教處的。”

消息剛發出去,周沉白就回了過來。

“在信息中心門口。名字耳熟,像以前學生事務和論壇維護對接的人。再給我五分鐘。”

這句話讓她心跳莫名快了一下。

不是因為線索,而是因為回覆來得太快,太直接。她幾乎能想見他站在信息中心走廊裡,一邊等人,一邊低頭回她消息的樣子。沒有延後,沒有省略,沒有把她隔在事外。

沈見微握著手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最討厭的就是周沉白這種“我會處理”的口氣。那時她年輕,驕傲,覺得所有沒說出口的保護都像輕慢,像不信任她能承受真相。可如今她站在同樣嘈雜的院區中央,才後知後覺地明白,有些人不是不說,是說不出,也怕一開口就把局面推得更糟。

只是明白,不等於能輕易原諒過去。

她低頭,把這念頭按下去,轉而給許蘊發消息:“保衛處查到監控申請經辦,林述安。你那邊清點單有簽發來源了嗎?”

許蘊回得比平時慢一點,過了半分鐘才丟來一句:“別催,老娘正蹲在行政樓後樓梯口堵人。八點四十七那張臨時清點單不是總務正式發的,是內網補錄列印。列印終端在科教處三樓。”

沈見微眼神猛地一沉。

科教處。

又是科教處。

她靠著主樓外牆站了兩秒,把呼吸捋平,然後徑直往連接行政樓的信息中心走。原本她只是打算先把手頭信息同步給周沉白,可現在線索已經明顯纏成一股,她沒有理由還站在外面等。

信息中心在行政樓二層,門外掛著“校院網絡與數據管理辦公室”的牌子,玻璃門裡人不多,幾個工作人員坐在電腦前核對表格。走廊盡頭,周沉白正站在飲水機旁,和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說話。

他聽見腳步聲,轉頭看見她,先是微怔,隨即朝她走過來:“怎麼過來了?”

“保衛處查完了。”沈見微把手機遞過去,“許蘊剛回,今早那張臨時清點單的列印終端也在科教處。”

周沉白低頭掃了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和我這邊對上了。”

“查到什麼了?”

他沒像從前那樣先說“等一下”,而是邊走邊把她帶到走廊一側,把手機裡剛拍下的屏幕給她看。

“信息中心留的舊交接單顯示,六年前學生論壇匿名板塊做過一次後台遷移,原本由學生管理員和信息中心維護,後來因為院內郵箱實名綁定、投訴和數據備份問題,加了一個科教處對接人,負責權限申請和資料留存交接。”

屏幕上是一張泛黃的掃描件,交接人名單分成三欄。學生管理員、信息中心技術員、科教處對接人。

最下方那一欄,赫然寫著林述安。

沈見微盯著那三個字,終於想起來了。她在研究生一年級時聽過這名字。不是醫生,也不是老師,而是科教處那邊專管學生論壇、學籍材料和院內教學系統的一個行政老師。人很年輕,當時據說剛調過來,做事利索,跟學生會和信息中心都熟。

“他後來呢?”她問。

“兩年前調崗,去了醫學院附屬教學管理辦。”周沉白說,“不算離職,還在體系裡。”

那種熟悉的寒意又一點點爬上來。

如果林述安一直都在這條線裡,那麼當年匿名論壇的綁定信息、資料遷移、後台權限,甚至某些聊天記錄是否被調取過,他都可能接觸得到。可問題是,一個科教處行政老師,為什麼要在六年後回頭清理舊耗材庫和夜間通行冊這條線?

除非他不是突然插手,而是一直知道什麼。

走廊裡有人抱著主機箱路過,帶起一陣塑料和灰塵混合的風。沈見微站著沒動,腦子裡卻像有很多碎片被猛地掀起來。匿名網友、論壇遷移、手術失誤傳聞、通行冊頁腳的縮寫、今早的監控調閱和清點單,像幾條原本各自斷裂的線,正在往一處勒緊。

她低聲說:“如果林述安有論壇後台權限,那當年匿名對話是不是也可能被他看到?”

周沉白看著她,聲音很穩:“理論上,原始數據備份在遷移時可能被導出。但具體能看到什麼,要看當時備份範圍和權限級別。我已經讓信息中心把那次遷移的申請附件找出來。”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我剛才查到的都在這裡,已經轉你了。”

沈見微手機一震,果然收到他發來的掃描件、交接記錄和幾條簡要備註。她看著對話框裡一條接一條跳出的文件,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她以前太習慣一個人扛,也太習慣把所有晚到的解釋當藉口,所以現在只是一個“已轉你”,都能讓她有種措手不及的悶。

周沉白察覺到她神色,卻沒多問,只說:“許蘊那邊還有什麼消息?”

“她說列印終端在科教處三樓,正在想辦法看內網補錄記錄。”

“她膽子是真大。”周沉白淡淡道。

沈見微扯了下嘴角:“你第一天知道?”

兩人對視了一瞬,氣氛忽然有了極短的一點鬆動。不是曖昧,更像久違的默契從廢墟裡露出一角,還很薄,卻真實存在。

偏偏就在這時,沈見微手機又亮了。

賀廷舟的消息靜靜跳出來,只有一行字:“中午如果沒空吃飯,至少喝點熱的,別再低血糖。”

她指尖頓了一下。

周沉白目光掃到屏幕,沒問是誰,只側開半步,像是給她留出空間。這種克制讓沈見微心裡更亂。她沒有立刻回,只把消息劃掉。賀廷舟一貫體面,體面到她每次看見,都更清楚自己沒法把那份穩妥回應成同等分量的感情。

她收起手機,聲音恢復平靜:“先不管這個。林述安兩年前調崗,現在還能以科教處名義調監控,說明院內權限沒完全斷,或者有人在配合他。”

“嗯。”周沉白說,“而且他今早既然急著看舊耗材庫附近監控,就代表昨天去翻庫房的人很可能就是他這條線上的。”

沈見微剛要接話,許蘊的電話直接打了進來。

她一接起,對面就壓低聲音罵了句:“我真是服了,你們這破院行政比手術還會遮羞布。”

“怎麼了?”

“我查到內網補錄記錄了。八點四十七那張臨時清點單,用的是科教處三樓教學檔案室電腦,帳號不是林述安,是一個共享工號。”許蘊頓了頓,語氣忽然收緊,“但補錄備註欄裡有個手打名字首字母,LSA。”

走廊裡一瞬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聲。

林述安。

又是他。

沈見微握著手機,聽見自己心跳一下重過一下。許蘊還在那頭說:“還有個更有意思的。六年前論壇資料遷移當天,教學檔案室夜間臨時開門記錄也有一次,登記理由寫的是配合信息系統備份。簽字的人,還是這個縮寫。”

她抬頭看向周沉白。

他顯然也從她臉色裡讀出了結果,神情一下子沉下來。

那些零碎的紙頁、舊郵件和通行冊,終於在這一刻真正扣上了一環。不是單純有人事後善後,也不是偶然撞上的制度漏洞,而是從六年前論壇資料遷移開始,就有人能夠進出檔案室、接觸匿名板塊數據、留下縮寫,又在今天回頭清理與當年相關的庫房痕跡。

這條線,比她想像得更早,也更深。

電話那頭,許蘊壓著嗓子問:“你們人在哪兒?我這邊還盯著科教處,感覺有人要下樓了。”

沈見微幾乎立刻說:“別單獨跟,先把你看到的時間和電腦號記下來發我。人別硬碰。”

“你現在倒學會管人了。”許蘊嘴上照舊不客氣,語氣卻明顯鬆了一點,“行,我發你。你們要是去抓鬼,記得帶腦子,別光帶臉。”

電話掛斷後,走廊又靜了兩秒。

沈見微看著手機上一條條新進來的截圖,忽然有種極其清晰的預感。她以前一直以為六年前那場崩塌是從手術傳聞開始的,可現在看來,真正的裂口也許更早,早在她把那些深夜裡說不出口的軟弱敲進匿名對話框時,就已經有人站在暗處看著了。

而周沉白,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她以為的那個背叛者。

她把手機攥緊,抬眼時語氣已經很定:“去科教處。”

周沉白看著她,沒有勸,也沒有擋,只問了一句:“你想清楚了?”

“沒有。”她說,“但我不想再晚了。”

他點頭:“那就一起去。”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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