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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沈知遙 · 雲深不知處 · 5,449 字 · 2026-03-29
沈知遙把照片夾進紙袋,抬手將包口折了兩道,動作快得幾乎沒有一絲停頓。

“走後門。”她說。

顧臨川已經先一步關了包廂裡半掩的門,將門縫留到最窄,只夠看見外頭一截忽明忽暗的應急燈光。他側耳聽了兩秒,低聲道:“樓梯口剛才有兩個人,現在只剩一個。後廚那邊應該通巷子,先下去,不要抬頭看對街二樓。”

“我看了也不會替他們把鏡頭摔了。”沈知遙聲音很平,卻已經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外套口袋,“你那個信得過的人,在哪兒?”

“巷口灰色車,尾號七四九。司機姓許。”

“名字呢?”

顧臨川看了她一眼,像是早料到她連這一步都要核實:“許見山。北川人,之前在檢院做技偵協調,現在借調海城。”

沈知遙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把這個名字記下來。

外頭有人踢到什麼金屬桶,聲音在夜裡脆得扎耳。顧臨川握住門把,回頭看她:“跟緊我。”

她冷淡地回了一句:“你顧好你自己。”

門開的一瞬,潮濕的夜氣湧進來。茶室二樓走廊狹窄,應急燈掛在盡頭,光線像隨時會斷掉的脈。原先送茶的小夥計不見了,樓梯轉角只剩一個收銀模樣的中年男人在摸黑打電話,嘴裡抱怨停電,眼神卻不時往樓上掃。

沈知遙一眼就看出來,那不是在抱怨,是在盯人。

顧臨川沒往前廳去,直接帶她拐進另一側的服務通道。通道比外頭更窄,牆上貼著脫色的菜單和消防示意圖,地面有未乾的水痕,踩上去發黏。下到半層時,樓上傳來急促腳步聲,有人推開了他們剛離開的包廂門。

“人呢?”

一個陌生男聲,壓得不低,帶著失手後的惱怒。

沈知遙腳步沒停,眼底卻更冷了幾分。

不是巧合。對方知道他們在哪間包廂,知道停電的時機,甚至知道該在她收下那張照片後立刻進門。這不是偷拍,而是一步接一步地逼她往北川看。

下到一樓後廚,煤氣味、熱油味和海鮮腥氣混在一起。幾個廚工正舉著手機照明,七嘴八舌地找電閘。顧臨川借著混亂,帶她穿過堆滿塑料籮筐的備菜間,推開最裡頭一道生鏽鐵門。

門外是條僅容一車通過的窄巷,濕漉漉的青磚被霓虹反出斑駁冷光。海風從港口方向灌進來,帶著鹽味和雨前的潮。

顧臨川先出去,看了一眼左右,伸手示意她跟上。

沈知遙剛踏出門,就聽見身後鐵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快門聲。她猛地回頭,只看見門縫裡晃過一道白光,像有人用手機連拍。

“還在。”她冷聲道。

“別停。”顧臨川拉住她手肘,帶她快步往巷口走,“對方故意讓你知道還在。”

巷道很長,牆面斑駁,頭頂晾衣繩被風吹得拍打窗框。沈知遙走了十幾步,忽然把手抽出來,停在一個垃圾分類桶旁,低頭看手裡那張照片的背面。

“怎麼了?”顧臨川回身。

“紙不對。”她用手機電筒照了一下,指尖拂過照片背面的右下角。那裡有一點很淡的藍色壓痕,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來,像曾經被某種公章或者裝訂邊壓過。“這不是普通相紙背膠,是從檔案袋裡抽出來再裁的。”

顧臨川接過照片,眉頭微沉。應急燈和手機光一交,照片背面的藍痕顯出半個模糊字樣,像“康”字上半部。

“康養中心?”他低聲道。

“或者醫院、療養院、民政機構。”沈知遙把照片拿回來,“但能把我父親那天在法院門口的照片保存這麼多年,還能這時候塞到我手裡,不是普通看熱鬧的人。”

“也可能不是保存了很多年。”顧臨川說,“如果原件一直在某個卷宗或證物附件裡,被人現在才拿出來。”

她看向他,眼神像刀子一樣利:“誰有這種權限?顧家,還是你們檢方?”

顧臨川沒有躲,聲音依舊低而穩:“不只這兩邊。”

這答案不乾淨,卻也不算敷衍。沈知遙盯了他一秒,沒再追問,因為手機此時震了起來。

尤曼直接打了電話。

她接通,還沒開口,尤曼已經劈頭蓋臉地來了一句:“你還活著就吭一聲。別逼我今晚真去拆茶室招牌。”

“活著。”沈知遙說,“外面什麼情況?”

“情況是有人把你和顧臨川當年度大戲拍。”尤曼語速很快,辛辣得像刀口抹鹽,“對街二樓有兩個機位,一個長焦,一個手持。樓下還有輛黑色商務車接應,車牌我讓人追了,套牌。媒體不是正規線,像公關公司養的內容工作室。你再晚五分鐘,明早熱搜標題就是海城女律師深夜密會檢察官,遺囑案背後驚現利益交換。”

沈知遙聲音沒有一絲波動:“照片流出去了嗎?”

“先流了預覽圖,還沒放全。我截住了兩家常合作的法治口,他們不敢碰。但這條鏈不是單純曝光,是想留著慢慢放,逼你和檢方一起失血。”尤曼停了一下,語氣更冷,“另外,那家公關公司我挖到一層。法人雖然空殼,但實際操盤的是一個叫程時序的人,早年給顧明槐做過論壇媒體統籌,也替幾家上市公司洗過地。手很髒,活很熟。”

顧明槐。

這名字一落下來,巷子裡潮濕的風都像冷了幾度。

沈知遙抬眼,看見顧臨川神色也沉了下去。

尤曼顯然猜到她身邊有人,聲音故意拔高半分:“我知道那位顧檢可能就在旁邊,麻煩你替我轉達一句。他們顧家要是連這種下三濫的輿論局都要玩,我不介意把當年的舊賬一起翻到台面上。”

顧臨川接過電話,聲音克制:“不是我安排的。”

“我知道不是你。”尤曼冷笑,“你沒這麼花。你們顧家有。”

這句話後頭壓著太多未說的東西,連沈知遙都聽出了另一層陳年裂口。

顧臨川沉默兩秒,只問:“你現在在哪裡?”

“你不需要知道我在哪裡,你只要知道我已經讓人盯住茶室前門和對街樓梯口。剛才有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從二樓撤了,往東巷走,穿黑雨衣,右腳有點拖。”尤曼頓了頓,“還有,送花者我繼續往下挖了。花店訂單最後一層聯繫電話,用的是虛擬號,但下單備註有個細節——指定要白玫瑰包一張舊報紙樣式的外襯紙。這不是普通送花,是刻意做回憶。”

沈知遙眼神微微一沉。

“顧臨川給我發過‘G’的訊息提醒,”她說,“但花不是他送的。”

“我當然知道。”尤曼嗤了一聲,“問題是對方知道這個‘G’存在,還知道你會把這束花和誰聯想到一起。這叫試探,不叫懷舊。有人在測你還會不會因為過去失手。”

沈知遙攥著紙袋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她不喜歡被人剖開看,更不喜歡有人把她最不該軟的地方,當成整盤棋最好落子的空檔。

“你那邊還能做什麼?”她問。

“我已經讓兩個熟記者把檢方私相授受那條線先壓成‘來源待核’。但這東西壓得住今晚,壓不住後續。你要麼把源頭掐了,要麼搶在他們前面把北川那條線挖出來。”尤曼語速稍慢,像是盯著另一塊屏幕,“還有個事,你父親那張照片的紙,我叫人遠程看了一眼。背面那個藍印不像醫院,更像北川司法行政系統以前用的舊式資料袋壓痕,十年前常見,現在基本淘汰了。”

沈知遙心口一沉。

顧臨川也抬起了眼。

如果是司法行政系統,那就意味著這張照片曾經不是私人保存,而是進過某種正式材料鏈。

“知道了。”沈知遙說。

尤曼卻沒掛,反而在那頭壓低聲音:“還有最後一句。顧明槐最近在北川有個閉門論壇,名單裡有康養醫療、遺產信託、法證存檔三個板塊的人。你這樁遺囑案和你爸那樁舊案,恐怕從來都不是撞上的。有人早把路鋪好了,就等你踩進去。”

沈知遙看著前方巷口那團灰蒙蒙的車影,淡淡道:“那就讓他等著。”

電話掛斷後,四下更顯得安靜。遠處港口汽笛低沉地響了一聲,像在夜裡拖出長長一道裂口。

兩人走到巷口,果然停著一輛灰色轎車。駕駛座車窗降下一半,裡頭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眉眼平直,沒什麼存在感,卻讓人一眼看得出是習慣做現場的人。

“顧檢。”他先打了招呼,又看向沈知遙,“沈律,許見山。”

沈知遙沒有上車,先報了顧臨川剛說的身份細節:“北川人,做過技偵協調,現在借調海城。”

許見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看來顧檢連我的簡歷都交代了。那我補一條,兩年前我在北川南郊康養中心協助過一樁非法拘禁案的摸排,所以那地方的後門監控死角,我知道幾個。”

顧臨川替她拉開後座車門:“先上車。”

沈知遙仍站著沒動,目光越過車頂,落在巷子另一頭。那裡正有一道人影快步掠過,黑雨衣,右腳微拖,和尤曼說的一模一樣。

“人還沒走遠。”她說。

顧臨川順著她視線看過去,下一秒已經往前追了兩步,又硬生生停住。停住不是猶豫,而是判斷。對方故意留下能辨認的特徵,跑得又不快,太像在釣。

“不能追。”他說。

“我知道。”沈知遙冷冷地收回目光,“追出去,你這個檢察官和我這個代理律師,就更像在暗巷交易。”

顧臨川看著她,喉結微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仍只化成一句:“先離開這裡。”

她終於上了車,卻坐在靠門的一側,像隨時準備下去。顧臨川坐進另一邊,許見山發動車子,從舊港巷道裡慢慢滑出去,沒有立刻上主路,而是先在附近繞了一圈。

後視鏡裡兩次閃過可疑車燈。第三次時,許見山低聲道:“白色SUV,跟了我們兩個路口。”

“甩得掉?”顧臨川問。

“能,但要借一下碼頭貨車道,不太舒服。”

沈知遙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窗外倒退的霓虹:“甩。今晚不給任何一張正臉。”

車子下一秒猛地右拐,鑽進一條僅容錯車的老街。雨終於落下來,先是細,後來大,砸在車窗上像無數顆急促的釘子。許見山顯然熟路,連拐三個彎,把那輛白色SUV卡在一列卸貨貨車後頭,再從另一側坡道切了出去。

車內短暫安靜下來,只剩雨刷有節律地左右擺動。

沈知遙把牛皮紙袋放在膝上,一樣樣重新理。周敬的照片、銀行流水、錄音筆、父親那張舊照。幾條線像亂麻,但已經不再彼此獨立。

程家遺囑案,周敬,北川康養中心,顧明槐的論壇,父親案發當天法院門口的照片,還有今晚這場精心設計的偷拍。

有人不是怕她查到,而是怕她查得太慢,所以乾脆把她推進更深的局裡。

“你剛才沒說完。”她忽然開口。

顧臨川側過頭。

“當年為什麼不說。”她聲音很平,沒有質問的抬高,反而更像法庭上逼人回答前的那種冷靜,“你說你只有懷疑,沒有證據。這是理由,不是全部。”

車裡的光很暗,映得他輪廓比平時更深。顧臨川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如果我那時候開口,你會做兩件事。第一,立刻去碰那條線。第二,立刻和我分清界線。”

“聽起來你很了解我。”

“我確實了解。”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半分炫耀,也沒有情緒起伏,只像陳述一個無法否認的事實。正因為了解,所以當年才選了最笨也最傷人的做法——不說。

沈知遙看著他,指尖慢慢蜷起。

“所以你替我選了?”她問。

顧臨川眼底像有極深的疲憊一閃而過:“那時候我以為,把人擋在局外,比把她拉進來更像保護。”

“結果呢?”

“結果你還是進來了。更深。”他頓了頓,“而且是帶著恨進來的。”

這句話把車內空氣都壓沉了。

沈知遙沒有立刻接,過了幾秒,才淡淡道:“顧臨川,你最大的問題,不是你站規則那邊。是你總以為沉默能省掉代價。可代價從來沒少過,只是讓別人替你付。”

這句話不重,卻準確得近乎殘忍。

前排的許見山像什麼都沒聽見,專心看路。雨勢更大,車燈劃開前方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顧臨川沒有反駁,過了很久才低聲說:“這次不會。”

沈知遙唇角輕輕一動,像笑,又不像。

“最好是。”她說,“因為從現在開始,我只接受交換,不接受保護。”

她把父親那張照片抽出來,平攤在膝上:“這張照片如果真出過正式材料鏈,那麼問題已經不是誰做了偽證。是我父親案發當天,到底在替誰送材料,又見了誰。這個人比偽證人更早,也更高。”

顧臨川點頭:“周敬可能知道轉移鏈,也可能只知道一小段。但既然他和你父親案子的資金路徑重合,他就是目前最短的突破口。”

“下週二轉移。”沈知遙說,“今天是週四,還有五天不到。”

“北川那邊我可以先安排落腳點和進入康養中心的外圍路線。”

“安排可以。”她抬眼看他,“但我要全部名單,全部接觸鏈,全部風險。你的人、你的路、你的備案,我都要核。”

“可以。”

“另外,”她聲音更冷了一寸,“顧明槐那條線,我自己查。你別插手,不然我會懷疑你是在滅火。”

顧臨川神色沒變,只道:“好。但你查到任何和周敬轉移有關的東西,要同步給我。”

沈知遙看著他,像在衡量這句話的重量。片刻後,她點了一下頭。

這不是信任,只是停戰。

可對他們而言,已經足夠罕見。

車子駛上沿江高架,雨幕之外,整座海城的燈火像被水汽揉開,模糊而冷。沈知遙低頭又看了一眼照片背面的藍色壓痕,忽然道:“尤曼說的舊傷,你知道多少?”

顧臨川目光微凝。

“比你以為的多一點。”他說。

“和顧家有關?”

“有。”

“和顧明槐有關?”

這一次,他沒立刻答。

沈知遙便明白了。她眉眼一沉,卻沒再追問。顧臨川會在這種問題上停住,通常不是不知道,而是那真相一旦說出口,牽連面比表面更大。

她靠回椅背,閉了閉眼,腦子卻轉得更快。尤曼對顧家那種近乎本能的尖銳,從來不只是看不慣。現在看來,那根刺也許早就埋在舊案裡,只是她以前沒來得及深想。

手機再次亮起,是尤曼發來的新訊息,只有兩張圖。

一張是對街二樓拍攝點的監控截圖,鴨舌帽男人收機器時,手腕露出一道老傷,像燙痕。另一張是花店後台訂單頁面的局部截屏,備註欄最後還有一行小字:花束內不放卡片,便箋手寫,字別太像本人。

下面跟著尤曼一句話。

對方很懂怎麼模仿熟人,又很怕被認出真筆跡。這不是臨時起意,是老手。

沈知遙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極淡,卻讓旁邊的顧臨川都看出了裡頭的寒意。

“怎麼?”他問。

“他們急了。”她把手機屏幕轉給他看,“能把陷阱做得這麼細,說明不是剛發現我在查,而是怕我已經快碰到正門了。所以才又是花,又是偷拍,又是我父親照片,恨不得一晚上把所有牌都亮半張。”

顧臨川看完,眼神更沉:“半張牌最危險。因為你以為自己快看清了,其實只是被引著走。”

“所以才要去北川。”她說。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減速。許見山從後視鏡裡看了兩人一眼,終於插了一句:“北川南郊那個康養中心,明面上規矩很多,實際上最怕兩件事。一是病人家屬鬧事,二是消防檢查。周敬如果真被非法控制,裡面一定有人配合。要進去,得做兩手準備。”

沈知遙看向他:“你去過幾次?”

“三次。一次白天,一次夜裡,一次偽裝成設備維修。後門東側有個廢棄藥品回收庫,監控盲區大概二十七秒。”許見山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但這些我只跟願意承擔風險的人說。”

“我來承擔。”沈知遙說。

顧臨川同時開口:“風險不是你一個人承擔。”

兩道聲音疊在一起,車內安靜了一瞬。

沈知遙轉頭看他,眼底沒有退讓:“我會去北川,但不是讓你把我送進安全屋,再告訴我哪裡能走哪裡不能走。我要的是全盤情報,不是監護權。”

顧臨川迎著她的目光,終於低聲道:“好。一起去,但各自留備份,各自設退出機制。任何一方失聯,另一方按預案繼續。”

這才像他會給出的合作方式。冷靜,克制,連並肩都說得像一份風險控制方案。

沈知遙卻在這句話裡,第一次真正感到了一絲裂縫。不是原諒,也不是心軟,而是她終於承認,眼前這個人確實不是毫無作為。他只是錯得太久,也瞞得太久。

“行。”她說,“明天一早,我回律所先把程家遺囑案的補充鑑定申請卡住,再抽線查程時序和那家公關公司。你去處理檢方內部壓力,把今晚的見面痕跡收乾淨。下午六點前,把你手裡跟周敬、康養中心、我父親舊案有關的所有材料發我一份。”

“你呢?”

“我會把我查到的同步給你。”她停了一下,語氣冷而清,“前提是你別再藏。”

顧臨川看著她,點頭:“不藏。”

車子駛下高架,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商務公寓地下車庫入口。這裡臨時安全,也足夠偏。許見山熄了火,沒回頭,只說:“這地方我留了兩個出口。今晚媒體和人都不會直接摸到這兒。”

沈知遙推門前,最後看了一眼手裡那張父親的舊照片。

法院門口,台階,材料,疲憊而固執的神情。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追的是誰害了他。可現在,問題忽然往前退了一大步,退到一個更可怕也更根本的起點——他那天究竟是為誰去的,又是誰,值得他在那種時候仍抱著材料不肯鬆手。

她下了車,雨聲被車庫頂棚隔成沉悶的一片。

顧臨川也跟著下來,站在她身側一步遠,不近不遠,像是早已習慣這種距離。沈知遙沒有回頭,只在往電梯走前淡淡落下一句。

“顧臨川。”

“嗯。”

“北川我會去。”她說,“但你記住,我不是被你帶回去的。我是去把這盤棋掀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聲音很低,卻很清楚。

“我知道。”

電梯門在面前緩緩打開,冷白的光照下來,照得她手裡那張舊照片邊角發亮。就在她踏進去的一瞬間,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尤曼,也不是陌生號。

是一條彩信,沒有署名,只有一張新照片。

照片裡,北川南郊康養中心的病房門半掩著。床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正是周敬。可真正讓沈知遙手指發冷的,不是周敬,而是病房窗邊站著的另一個背影。

那人穿深色大衣,側臉只露出一線輪廓,卻足夠她和顧臨川同時認出來。

顧明槐。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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