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校草陪我炒到愛 · 橘子味的夏天 · 4,195 字 · 2026-04-04
倉庫裡忽然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聲音都被隔出了一層。外頭送貨車的轟鳴還在,叉車倒車的提示音偶爾刺進來,半開的鐵門被海風吹得輕輕顫動,門縫裡漏進一條晃眼的白光,照在桌上攤開的問題樣品和那張供應商截圖上。

林見夏盯著手機,盯得指節都發白了。

那句“看便宜,就先拿了”,比任何推諉都更像一巴掌。不只是因為舅舅明知有風險還進貨,更因為這幾個字太輕了,輕得像他這幾天熬夜回客服、被客訴追著跑、差點把帳號評分一起葬送,全都只值一句“做生意哪能一點風險都不擔”。

可那風險不是舅舅在擔。

是在他這裡爆的。

周阿柑先受不了這氣氛,小聲吸了口冷氣:“不是,我現在有點想替法律給他發傳票。這算什麼,提前知情還讓你扛前台?這不叫做生意,這叫把外甥當人形滅火器吧。”

林見夏沒接話。

他把手機慢慢放回桌面,動作很穩,穩得甚至有點反常。過了兩秒,他抬眼看向那排貼了紅標的箱子,聲音平得沒起伏。

“先做事。”

顧沉舟一直看著他,聞言只點了下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他不會在這裡先發脾氣。

“分三步。”顧沉舟把桌上的表格往中間一攏,語氣冷靜,“第一,售後繼續處理,把已出貨、未出貨、退款中、待回覆的客訴分類。第二,固定證據,截圖、抽檢比例、問題樣品、聊天記錄、打款紀錄全部整理。第三,聯絡你舅舅,問清楚他手裡還有沒有更完整的進貨聊天和對帳資料。”

周阿柑立刻舉手:“我負責第一步。我現在就是被生活逼出來的客服戰神,今天誰來罵榨汁杯,我都能把人哄到願意給五星安慰。”

“別亂承諾。”林見夏說。

“知道,我又不是你舅。”周阿柑嘴快說完,自己先頓了一下,見林見夏臉色沒變,才輕咳一聲,“那我走專業路線,誠懇認錯,該退退,該補補,絕不二次作死。”

顧沉舟把自己手機上的備忘錄打開,遞到她那邊:“我列一個統一話術,你照著回,避免前後說法不一致。重點是承認問題、主動退款、不再推責,順便篩選出情緒最激烈的幾單,單獨標出來。”

周阿柑接過手機,掃了兩眼,忍不住感嘆:“顧同學,你這寫得比平台申訴模板還有人味。你是不是背地裡做過客服總監?”

“沒有。”顧沉舟說,“只是知道什麼話會讓人更生氣。”

林見夏聽得喉頭發緊,卻還是扯了扯嘴角:“很有經驗啊,平時沒少氣人吧。”

顧沉舟看了他一眼,淡聲道:“只氣過你。”

周阿柑“哎喲”了一聲,立刻抱著手機轉身:“我去忙,我不存在,我是被海風吹進來的一團空氣。”

林見夏耳根一熱,想罵她,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罵,只好低頭去翻桌上的單據。

顧沉舟把那張供應商截圖調出來,截圖時間、對方帳號、措辭都一一放大看過,才道:“你舅舅這句話雖然糟,但也證明了一件事。”

“什麼?”

“他知道風險。”顧沉舟說,“也就是說,這不是單純的售後意外,是明知有瑕疵仍然進貨,再讓你前台消化。後面追責時,責任邊界要分清。”

林見夏捏著快遞單的手頓了頓。

“分清了又怎樣?”他聲音有些發沉,“貨是從我這邊賣出去的,顧客只認我。帳號砸了也是砸我。現在就算把責任切得再漂亮,差評也不會自己飛回去。”

“所以更要分清。”顧沉舟看著他,“客戶那邊你已經在補救了,這叫守信用。上游和內部帳目如果還混著不算,你只會一直替別人交學費。”

這句話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劈進來。

林見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卻很淡:“我以前還真覺得,能扛就扛,反正親戚嘛,都是一家人。”

“現在呢?”

“現在覺得一家人也不能拿我當報廢品回收站。”他抬眼,眼底終於露出一點冷意,“這帳今天不算清,以後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海風吹進來,把桌角一張紙吹得翹起來。顧沉舟伸手按住,指尖壓在紙頁邊緣,語氣依舊穩。

“那就算清。”

林見夏看著他,沒來由地想起昨天晚上他說的那句“我只是幫你把路看清楚,走不走還是你決定”。可現在這條路像不只是被看清,還有人站在旁邊,沒有替他走,卻也沒有讓他一個人硬撐。

他低頭吐了口氣:“行。先聯絡我舅。”

電話撥出去時,外頭正有一輛貨車開過,轟鳴聲幾乎把鈴聲蓋住。那頭響了好一會兒才接,舅舅聲音裡帶著不耐:“怎麼了?我剛在外面。”

“你有空就回來一趟。”林見夏說,“榨汁杯出事了,你知道。”

“我不是給你發了嗎,做生意難免——”

“我知道你發了。”林見夏打斷他,語氣仍然很平,“所以我要你回來,把進貨記錄、打款憑證、和供應商完整聊天都帶上。”

那頭靜了一秒:“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帳對一下。”

舅舅像是聽笑了:“見夏,你現在跟我擺什麼臉色?貨是你也看過的,直播是你自己開的,現在出點問題就全往我頭上扣?”

林見夏手指一點點收緊。

顧沉舟站在一旁,沒有出聲,只把一張空白紙推到他面前。紙上已經簡單寫了幾個詞:已知風險、未充分告知、混批可能、責任分攤。

像是一個無聲的托底。

林見夏盯著那幾個字,胸口那股快要冒出來的火反而往下沉了沉。

“我沒往你頭上扣。”他一字一頓,“我只問你一件事。供應商說接口版本不一致、售後自擔,這件事你在我賣之前,有沒有明確告訴我?”

舅舅不說話了。

不回答,其實就是答案。

周阿柑原本還在旁邊回訊息,聽到這裡都抬起頭,嘴唇動了動,難得沒插話。

林見夏的聲音更輕了些:“沒有,是吧。”

“我當時也不是故意瞞你。”舅舅終於開口,語氣卻還帶著辯解,“那批貨價壓得很低,本來就得拼運氣。你年輕,別一出事就這麼死心眼,做尾貨哪有那麼乾淨的——”

“我知道做尾貨不乾淨。”林見夏說,“但不乾淨,不代表可以裝不知道。”

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外面的海風忽然大了,鐵門被吹得哐地輕撞了一下,日光晃進來,剛好落在林見夏臉上,照得他神色更加冷白。

“你回不回來?”他問。

舅舅語氣也硬了些:“我下午還要跑市場,現在回去有什麼用?你先把客訴壓住,供應商那邊我晚點再問。”

“晚點是什麼時候?”

“你這孩子——”

“今天。”林見夏說,“今天不回來,我就自己去你公司找帳。”

這句話說完,周阿柑幾乎想鼓掌,又怕場面更炸,只能憋成一個扭曲表情。

電話那頭明顯沒想到他會頂得這麼硬,好半天才丟下一句:“行,我一小時後過去。”然後直接掛斷。

倉庫裡重歸安靜。

林見夏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眼通話結束的頁面,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痛快,也不是解氣,更像是有一根繃了很久的線,終於被他自己親手剪斷了一截。

周阿柑小心翼翼地看他:“夏夏,你還好吧?”

“活著。”林見夏把手機扔到桌上,“甚至有點清醒。”

周阿柑噎了一下,隨即誠懇發言:“我正式宣布,今天是你從外甥進化成獨立法人預備役的重要日子。”

林見夏被她這話逗得短暫地扯了下嘴角:“你少給我亂封官。”

顧沉舟卻道:“她沒說錯。”

林見夏轉頭看他。

“你以前是在替人打理爛攤子。”顧沉舟說,“但從今天開始,你得決定哪些責任是你認的,哪些不是。做生意不能只靠能熬,還得有底線。”

這話太正經,卻比安慰更有力。林見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你呢?你怎麼分?”

“什麼?”

“幫忙的底線。”林見夏故意說得輕描淡寫,“不是有人提醒過你,別總拿幫忙當藉口嗎?”

顧沉舟眸光微微一動。

這句明明不重,卻像一下點到了什麼。周阿柑瞬間把頭低下去,裝作自己正在狂敲客服鍵盤,實際耳朵恨不得豎成天線。

顧沉舟沉默兩秒,才平靜開口:“我有數。”

又是這句。

和剛才他在電話裡回賀嶼時一模一樣。

林見夏心口輕輕一撞,莫名就沒再追問下去。他低頭翻資料,耳根卻有點發燙。

正這時,顧沉舟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賀嶼發來的消息,後面直接跟了語音通話。顧沉舟接起,開了免提。

賀嶼的聲音一如既往穩:“我讓人查了你發來的供應商帳號和工廠代碼。這批榨汁杯不是正規尾單,八成是混了返修件。最近兩週有三家小店拿過同款,兩家已經停賣,還有一家在低價清庫。”

周阿柑倒吸一口氣:“好傢伙,果然不是我們一家中招。”

“能聯絡到那兩家嗎?”顧沉舟問。

“能,但未必願意出面。”賀嶼說,“小商家很多都怕麻煩,寧願自己認栽。不過如果你們要談,可以把這個訊息當籌碼。還有,對方口中的‘接口版本不一致’,很可能不只是版本,是故意混批避責。”

林見夏聽到這裡,眼神慢慢冷下來:“也就是說,供應商也未必乾淨。”

“本來就不乾淨。”賀嶼語氣沒什麼波瀾,“做這種貨的人,最擅長的就是把問題寫成一句模糊提醒,出事再說你自己知道風險。”

他停了停,又道:“你們如果下午去談,記得先把證據鏈理完整。聊天、抽檢、售後比例、退款金額,能量化就量化。別上去只講委屈,委屈不值錢。”

林見夏握著筆,低低“嗯”了一聲。

賀嶼似乎聽出了他情緒不對,語氣稍緩了些:“還有一件事。見夏,你得先想清楚,你是要替你舅舅去討,還是替你自己討。這兩個立場,談法不一樣。”

一句話把關鍵點挑明了。

林見夏怔了怔,半晌才說:“替我自己。”

“那就行。”賀嶼說,“你賣出去的部分,你對客戶負責。至於上游和你舅舅怎麼算,是後面另一筆帳。別再混一塊兒。”

顧沉舟聽完,低聲道:“謝了,學長。”

賀嶼在那頭笑了聲,意有所指:“謝我幹什麼。提醒你一句,站隊可以,別又說成順手幫忙。”

這回連周阿柑都沒忍住,猛地抬頭看了顧沉舟一眼。

顧沉舟神色不變,只淡淡道:“知道。”

電話掛斷後,倉庫裡靜了兩秒。

周阿柑憋得痛苦,最後還是選擇曲線救國:“我去外面搬箱子,順便給你們留一點成年人談判前的……氧氣。”

“周阿柑。”林見夏警告。

“好好好,我閉嘴。”她抱著幾個空紙箱往門口走,臨出去前還不忘補一句,“但我要友情提示,某些人現在這個‘知道’說得很像戀愛腦預備役。”

門一開一合,海風灌得更猛。

林見夏被她鬧得想笑,又笑不太出來,只能揉了把眉心:“她遲早靠嘴把自己送進黑名單。”

“她是故意的。”顧沉舟說。

“我知道。”林見夏看向桌上那堆資料,“故意把話說得誇張,好讓我別一直卡在那條訊息上。”

顧沉舟沒否認,只把筆記本往他面前推近些:“那就別卡著了,往前看。”

接下來半個多小時,兩人幾乎沒再說題外話。

已退款多少、待退款多少、未發貨凍結多少、抽檢不合格比例多少、供應商的模糊免責怎麼截圖存檔、舅舅有哪些款項經手過,全都一條條列出來。林見夏原本對帳就不差,只是以前很多地方懶得深究,總覺得能轉就轉。可現在他第一次把每一筆風險都攤在明面上,竟越算越明白,也越算越心涼。

不是這次特別倒霉,是很多坑本來就一直在那裡,只是從前他把自己當成堵坑的人。

顧沉舟坐在他對面,偶爾報一個數,偶爾指出哪個時間點能證明“事前知情”,說得不快,卻很清楚。半開的鐵門把午後的光切成一塊一塊,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筆尖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冷靜得近乎鋒利。

林見夏忽然想,如果今天不是顧沉舟在這裡,他大概還是會撐,會罵,會硬著頭皮把事情頂過去,可未必能這麼快想明白,到底該往哪裡使勁。

想到這裡,他手上的動作慢了一下。

顧沉舟抬眼:“怎麼了?”

“沒什麼。”林見夏低頭,在表格最後一欄寫下“信任成本”四個字,寫完又覺得太矯情,想劃掉。

顧沉舟卻看見了。

“別劃。”他說。

“這又不是正式項目。”

“但是真的。”顧沉舟目光落在那四個字上,“有些東西一旦賠了,比貨款難補。”

林見夏筆尖停住,半晌,低低“嗯”了一聲。

他忽然明白了,下一場直播最難的不是重新上新,而是怎麼讓那些被這次翻車嚇到的人願意再信他一次。

“新選品。”他抬頭,“保溫杯和小夜燈,你覺得先上哪個?”

顧沉舟像是早就在等他問這句,直接把手機裡那份表翻到後面:“小夜燈有設計感,直播間好講故事,容易出爆點,但款式更新快。保溫杯基礎、毛利低,優勢是穩,退貨率可控,適合現在修復評分。”

“你意思是先保溫杯。”

“先用穩的,把口碑撿回來。”顧沉舟說,“等帳號狀態恢復,再上更有話題性的款。你現在不缺刺激,缺的是讓人放心。”

林見夏看著那行資料,胸口忽然定了一下。

不缺刺激,缺讓人放心。

這話像是說產品,也像是在說他接下來想做的整個生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夾著塑膠拖鞋拍地的急促節奏。周阿柑探頭進來,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人來了。你舅,還有個穿花襯衫的,我猜就是供應商那邊的中間人。看表情都不像來認錯,比較像來教我們做人。”

林見夏抬起頭,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為舅舅至少會先回來對帳,沒想到竟直接把人帶到了倉庫。這不是來商量,是想當場壓下去,最好在他還沒立穩之前,就把這事重新糊成一團。

顧沉舟也站起身,順手把桌上的證據資料整理成兩份,一份推到林見夏手邊,一份留在自己面前。

“別急著接他們節奏。”他低聲說,“先讓他們說。”

林見夏攥緊那疊紙,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半開的鐵門外,人影已經壓到了門口。海風吹進來,把最上面那張供應商截圖掀起一角,又被顧沉舟伸手穩穩按住。

下一秒,鐵門被人從外面徹底推開了。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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