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月供裡的情書 · 橘子味的夏天 · 5,393 字 · 2026-06-02
周景燃握著阿Ken的手機,屏幕上那行字還亮著。

想知道劉顧問替誰辦事,去查七三九二那輛車,今晚八點,水圍舊倉。

閣樓裡的空氣像被人重新煮開了一遍,熱、悶,帶著舊木頭和紙張潮霉的味道。樓下警察的腳步聲近了,鑑定人員提著箱子上來,鞋套摩擦樓梯木板,發出細碎的聲音。

林照晚站在牛皮紙袋旁,手還按著那只裝著信封的透明證物袋,眼神沒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她臉色很白,卻不是慌,是一種被人越過底線後冷到極致的怒。

周景燃看了她一眼,把手機還給阿Ken。

“別回。”他說,“別點任何鏈接,別發表情包表示你很震驚。現在你這台手機比你本人值錢。”

阿Ken哆嗦著接過去:“周哥,我謝謝你這種人身價值評估。”

“客氣。”周景燃說,“等會兒配合警方做電子取證,記得告訴他們你雲端備份的位置。密碼別說給我聽,我怕我忍不住吐槽你生日設密碼。”

阿Ken剛想反駁,鑑定人員已經走到閣樓口。

領頭的民警姓黃,四十多歲,眼神很穩。他掃了一眼閣樓,先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再往裡走。

“二樓暫時封鎖。現場人員先不要離開,按順序做登記。”黃警官說,“牛皮紙袋、信封、菜單、地面腳印、窗邊壓痕、疑似三腳架位置,都不要再碰。剛才誰移動過物品?”

林照晚立即說:“我用證物袋從側邊套住了信封,沒有封口,沒有翻動內容。之前因為發現信件缺頁,我抽出確認過頁數。”

她說得很快,像在報一道標準流程,語氣冷靜得近乎專業。

黃警官點頭:“你是?”

“林照晚,許記臨時主廚。”

“缺頁的情況稍後詳細說明。”黃警官看向周景燃,“你呢?”

周景燃舉了舉手裡的拍攝設備:“周景燃,店裡外部策劃,剛才負責全程錄像保全現場。私人信件內容沒有拍,外觀和位置拍了。視頻原件在設備和雲端都有,沒剪。”

黃警官多看了他一眼:“你們倒是很熟流程。”

許妙妙從樓梯下探頭上來,冷冷接了一句:“我們熟的是倒霉流程。深圳開店不會保全證據,早晚被人連鍋端走。”

黃警官沒笑,只示意她先別上來。

“店長也留下。”他說,“改造談判期間誰上過二樓,等會兒一個一個說清楚。”

許妙妙抬手:“我有名單,不完整但能對上班表。老吳帶過一次人上來,陳總團隊那次,劉顧問也在。老吳現在在樓下,愧疚得像偷吃了三鍋艇仔粥,我讓他別亂跑。”

“讓他等著。”黃警官說。

陳嶼白站在樓梯轉角,從剛才那段音頻播放後,他身上那種商務會議裡無懈可擊的溫和被刮掉了一層。可他恢復得很快,拿出手機,聲音仍然平穩。

“警方需要的資料,我現在就提交。當天上樓測量的團隊名單、到店時間、照片、動線圖、聊天記錄,我會打包發給你們指定郵箱。劉顧問是外部合作方,我公司與他有顧問合同,我也可以提供。”

許妙妙在下面嗤了一聲:“陳總,您這配合態度來得挺快啊,資本速度就是不一樣,比我們出餐還快。”

陳嶼白看了她一眼,沒有惱。

“許店長,我承認,我希望許記被改造,變成更容易複製、更好融資的品牌。”他說,“但偷拍、威脅、盜取信件和配方,不是我的做法。乾淨進場,是因為風險可控,不是因為我要把你們拖進髒水裡。”

周景燃挑眉:“這句話翻譯一下就是,陳總嫌犯罪收益率不夠好。”

陳嶼白沉默半秒,竟然點了點頭:“差不多。”

許妙妙一時被噎住:“你們投資人坦白起來也挺沒人性。”

林照晚忽然開口:“劉顧問不是只想拿許記的店面。”

幾個人都看向她。

她目光落在那堆舊菜單上:“缺的不是普通菜單頁,是九八年那版砂鍋魚片粥旁邊的手寫批註。上面有老許師傅改米水比例、魚骨湯底熬製時間和一個去腥小步驟。那頁我前天看過,還在。”

許妙妙臉色一下沉下來:“你確定?”

“確定。”林照晚說,“因為我當時覺得他寫得不標準,卻比很多現代食譜有用。那不是配方模板,是一個人煮了幾十年後留下的手感。”

周景燃偏頭看她。

這句話要是放在他們剛重逢那天,她大概會說“缺乏可量化流程”,再皺著眉把許記的動線批得一無是處。可現在她站在這堆泛黃紙張旁邊,像是第一次把老店那些粗糙、不體面、帶著油煙印子的東西,當成值得被保護的財產。

林照晚察覺到他的視線,沒有躲,只很輕地說:“我之前說它們落後,不完整。現在看,是我看得太快。”

周景燃嘴唇動了動,想按習慣嘲她一句“林主廚終於從法餐神壇下凡進粥鍋”,可那句“你不是不值錢的人”還在他耳邊發熱,最後他只是低聲說:“也不晚。”

林照晚看著他,眼裡的冷意鬆了一點。

黃警官已經開始安排取證。鑑定人員在閣樓邊緣鋪了標尺,逐一拍攝牛皮紙袋周圍的灰塵痕跡。窗邊那幾個圓形壓痕被標記出來,果然像三腳架腳墊留下的印。地板上有兩種鞋印,一種是老吳常穿的膠底鞋,另一種底紋更細,像商務休閒鞋。

“當天誰穿這種鞋?”黃警官問。

陳嶼白低頭看了自己的鞋,又翻手機相冊:“我不確定。團隊照片裡可能能看出來。劉顧問那天穿的是深棕色樂福鞋,底紋我沒有注意。”

許妙妙立刻說:“老吳記性好,他看人不記臉記鞋,說貴鞋踩我們樓梯有聲音。”

周景燃忍不住:“妙妙,你這店員培訓挺原始,但有效。”

“閉嘴,你的嘴也是證據污染源之一。”許妙妙回他。

樓下,老吳被叫了上來,但只能站在封鎖線外。他一張臉皺得更深,手在圍裙上搓了又搓。

“那天是我帶上來的。”老吳低著頭,“陳總的人說要量梁柱,拍頂高。劉顧問也在,還說閣樓這些舊東西以後都得清掉,留著生蟲。我當時不高興,跟他吵了兩句。”

“還有誰碰過牛皮紙袋?”黃警官問。

老吳想了想:“有個年輕男的,戴黑框眼鏡,說是拍空間記錄。他蹲在桌邊拍過。我說那些是老菜單,不讓亂翻,他說只拍外觀。後來劉顧問把我叫去看窗邊漏水,我轉身也就一兩分鐘。”

陳嶼白眉頭緊了:“黑框眼鏡?我團隊當天沒有這個人。”

“不是你們的人?”許妙妙聲音立刻尖起來,“那他掛誰的牌?”

老吳更慌:“他脖子上掛著臨時證,我以為是你們一起的。上面好像寫著……運營支持。”

周景燃冷笑一聲:“劉顧問的支持真夠全面,從偷拍到偷菜單一條龍服務,差個洗碗就能開加盟店了。”

黃警官把這條記下,又讓陳嶼白立刻核對當天照片。幾分鐘後,陳嶼白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一張測量照邊緣,果然拍到半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側影。他站在木桌旁,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我不認識。”陳嶼白說,“劉顧問可能帶進來的。”

許妙妙盯著照片,忽然罵了一句:“我想起來了。發布會後台給老梁遞資料那個,不就是他嗎?換了件衣服,人看著更像賣課的。”

阿Ken在旁邊縮著脖子,突然舉手:“我、我素材裡可能有他。粥研社發布會開始前,我拍過後台花絮,有個黑框眼鏡男跟趙啟航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落在他身上。

阿Ken差點把手機抱進懷裡:“我沒剪,我真的沒剪。我現在就找,找到了先給警察叔叔,絕不發短視頻蹭熱度。我這職業道德雖然餓,但還沒餓死。”

周景燃拍了拍他肩膀:“你今天總算從攝像民工進化成證據民工了。”

“周哥,你能不能誇人別像發配邊疆?”

“不能,這是我的產品特色。”

緊繃的氣氛被他倆扯出一點縫隙,卻很快又被阿Ken調出的畫面填上。

視頻裡,發布會後台人影混雜。趙啟航站在背景板前補妝,旁邊那個黑框眼鏡男低頭遞給他一個U盤,嘴唇動了幾下。阿Ken收音一般,但放大後隱約能聽見“老店”“信”“第三段”幾個字。

林照晚的手指微微蜷起。

周景燃看見了,往前一步,擋住她半邊身形,像是不經意,可肩膀的位置剛好隔開所有人的視線。

林照晚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黃警官讓阿Ken把原視頻一併提交,又問匿名號的情況。阿Ken配合錄屏,從對話框、時間戳到賬號資料頁逐一拍下。那個號沒有頭像,ID是一串亂碼,註冊時間卻不是今天,而是兩年前。

“兩年前?”周景燃皺眉,“不是臨時小號。”

黃警官說:“技術那邊會查。你們不要私自聯繫,也不要自行前往危險地點。”

許妙妙立刻看向周景燃。

周景燃被她看得一臉無辜:“你看我幹什麼?我長得像那種八點準時去舊倉送人頭的人嗎?”

許妙妙冷笑:“你不像,你是那種七點半就到,還嫌別人遲到耽誤你發揮毒舌的人。”

周景燃:“……”

林照晚忽然說:“我們不私闖,但水圍舊倉不能不查。對方既然發這個時間地點,不管是引我們去,還是想讓我們報警,都說明那裡今晚會有事。”

陳嶼白點頭:“我可以查七三九二。我的停車場系統和合作物流有車牌記錄,不違規調私人資料,但如果它進出過我名下項目,我能查到。”

黃警官看他:“查到後同步警方,不要外泄。”

“明白。”

許妙妙還是不放心:“陳總,你現在跟我們是一條船,還是站岸邊看船沉好估值?”

陳嶼白看著她,語氣很淡:“我不喜歡虧損項目。現在劉顧問把我也寫進故事裡,我要止損。”

“很好。”許妙妙說,“雖然沒良心,但至少真誠。”

陳嶼白沒有反駁。

取證持續到傍晚。樓下前堂早已被許妙妙重新穩住。她讓阿珍姐給等候的客人送了小碟蘿蔔乾和熱茶,又在門口貼了一張手寫告示,說明店內配合調查,食品安全無虞,今日部分餐品延遲,願等八折,不願等全退。

有人拿手機拍,她站在收銀台後面,眉眼一橫:“拍可以,別亂編。編一句我們塌房,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許記法務雖然窮但很閒。”

周景燃下樓時正好聽見,忍不住笑。

許妙妙忙得頭也不抬:“笑什麼笑,快去把你那個破博主號管住。網上已經在傳你和林照晚靠高中戀情炒老店,還有人說陳總英雄救美,你們三角戀比粥底還稠。”

“英雄救美?”周景燃看了眼不遠處的陳嶼白,“那我演什麼?房貸反派?”

“你演嘴硬男配,再不努力就下線。”許妙妙把手機甩給他,“看評論。”

屏幕上,粥研社發布會的剪輯已經被搬運得到處都是。趙啟航那套“老店情懷被流量利用”的說辭被不少營銷號放大,周景燃那段被偷錄的音頻也被剪成了“探店博主自曝操盤老店改造”。但另一邊,老梁在後巷承認調貨、阿Ken的現場片段、許記發現偷拍設備的消息也開始反轉。

輿論像深圳夏天的雨,五分鐘換一個方向。

周景燃盯著屏幕幾秒,退出評論,打開自己的博主號。

林照晚走到他身邊:“你要發?”

“發。”他說,“但不發你的信,不發私人東西。先發時間線,發偷拍設備,發老梁錄音,發警方已介入。我的鍋我自己背,許記的鍋不能讓他們亂扣。”

林照晚看著他:“你不用一個人背。”

周景燃手指停住。

他想像以前那樣說一句“我肩寬,背鍋順便練斜方肌”,可林照晚看他的眼神太認真,認真到他那些廉價的自嘲忽然顯得很可笑。

他低聲說:“我知道。”

這三個字很輕,卻像他第一次沒有把自己往低處踩。

林照晚眼睫動了動,沒有再說什麼,只把一份手寫菜單遞給他。

“這是我剛才整理的新菜單說明。”她說,“許記不改名,不拆招牌。老菜保留,流程改良,新增兩款小份粥和晚市套餐。你不是做策劃嗎?幫我把那些聽起來像給投資人催眠的詞刪掉。”

周景燃接過,看見第一行寫著:許記老粥,新生方案。

下面有她的批註:不複製老人手感,但尊重它來處。不做廉價懷舊,也不做空心精緻。

他的喉嚨忽然有點堵。

“林主廚。”他說,“你這文案水平進步很快,再給你三天就能失業來搶我飯碗。”

林照晚淡淡看他:“那你可以去後廚切薑絲。”

“算了,我還是維持社會分工。”

許妙妙路過,一把抽走菜單看了兩眼,眼睛亮了一下,又硬把嘴角壓下去:“可以。聽著不像資本招商PPT了,像人話。招牌不許動,門頭那個掉漆的許字也不許換成什麼極簡logo。誰敢把我們老許變成黑底白字性冷淡,我跟誰拼命。”

林照晚說:“不換。只修燈。”

許妙妙滿意了:“很好,林主廚終於學會深圳老店美學,能亮就行。”

七點二十,陳嶼白查到了車牌。

七三九二是一輛銀色麵包車,掛在一家供應鏈公司名下,近半年多次出入粥研社中央廚房附近,也進出過水圍一處舊倉。那家供應鏈公司表面做預製菜冷鏈,背後股東穿了幾層,最終指向一個新成立的餐飲孵化品牌,叫“南灣食集”。

許妙妙看到名字,臉色微變。

“南灣食集上個月找過我。”她說,“說想收購許記商標和老菜譜,開社區粥鋪連鎖。我拒了。對方開價不低,但合同裡有一條,要求我們放棄原店招牌使用權,說是品牌統一。”

周景燃冷冷笑了:“原來粥研社只是前台演員,南灣食集才是想端碗的。”

陳嶼白看向警方:“我已經把車牌和公司資料發過去。水圍舊倉今晚可能涉及交易或轉移證物。”

黃警官接到同事回電後,安排人過去核查。他看著幾人,語氣嚴肅:“你們可以到附近配合辨認,但不得靠近倉庫,不得擅自行動。尤其是你。”

他看的是周景燃。

周景燃指了指自己:“我?警官,我看起來這麼不守法?”

許妙妙在旁邊說:“您眼光真準。”

最後去水圍的是周景燃、林照晚、陳嶼白和阿Ken。許妙妙留店,她要穩住前堂、員工、客人和那口還在慢慢滾的粥。臨出門前,她把一只保溫桶塞給周景燃。

“給你們帶的白粥和鹹菜。”她說,“別在外頭餓死。尤其你,房貸沒還完,死了銀行都嫌麻煩。”

周景燃接過:“感動了,許店長的關心永遠像催收短信一樣溫暖。”

“少廢話。”許妙妙看向林照晚,語氣稍微軟了一點,“人看好,嘴看緊。別讓他一激動把自己當證據送進去。”

林照晚點頭:“我會。”

周景燃愣了一下:“你們倆現在開始交接我了?”

“是。”許妙妙說,“你這種嘴硬資產,需要雙人管理。”

夜色壓下來時,水圍舊倉外的巷子潮濕又窄。城中村的霓虹燈閃在積水裡,遠處燒烤攤冒著煙,近處舊倉的鐵皮門半掩,門口停著幾輛麵包車和小貨車。警方的人已經在周圍布控,他們只能停在街角一家便利店旁。

阿Ken把相機抱得像防身器材:“周哥,我現在心跳快得像剛剪完甲方第十八版修改。”

周景燃盯著巷口:“別怕。你這種人,一看就不像主角,危險劇情一般輪不到你。”

“你安慰人真的有毒。”

林照晚站在他旁邊,夜風吹起她鬢邊碎髮。她看了一眼那只保溫桶,忽然說:“你高中那張便條,我帶回國了。”

周景燃的視線一頓。

巷子那頭有車燈掃過,他卻像被這句話照得更亮。

“你現在提這個,”他喉結動了動,“是不是太考驗我臨場發揮了?”

林照晚沒有看他,只望著舊倉方向:“我怕等事情結束,你又拿玩笑躲過去。”

周景燃沉默了。

便利店門口的冰櫃嗡嗡作響,街邊有人用粵語討價還價,一碗炒粉的香氣從旁邊飄過來。深圳的夜晚熱鬧得很不講道理,像再大的秘密,也會被煙火氣逼著落地。

他低聲說:“那張便條,其實不是我原本想寫的。”

林照晚側頭看他。

“我原本寫了很多。”他笑了笑,笑得不太像平時,“寫你穿校服很好看,寫你站在升旗台上講話像全校燈都亮了,寫我想跟你考同一座城市。後來覺得太蠢,太像癩蛤蟆做留學申請,就全撕了。最後只塞了一張,寫的是讓你別老喝冰奶茶,胃不好。”

林照晚很久沒說話。

周景燃看向舊倉,聲音低得幾乎被車流蓋住:“我那時候以為,只要我不說喜歡,就不算被拒絕。後來才發現,人不說出口,也會錯過。”

林照晚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口袋,那裡仍放著那張舊便條。

她正要開口,阿Ken忽然壓著嗓子喊:“周哥,車!七三九二!”

一輛銀色麵包車從巷子深處倒了出來,車牌尾號正是七三九二。車門滑開,一個黑框眼鏡男抱著紙箱匆匆上車,另一側,劉顧問低著頭打電話,臉被路燈切成明暗兩半。

周景燃立刻收聲,目光冷下來。

風把劉顧問的話斷斷續續送過來。

“最後一頁在我這裡……對,林照晚那句話夠用了,剪出來就是她承認當年靠周景燃炒許記……老菜單批註也拿到了,南灣那邊今晚就能做內測版。”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劉顧問笑了一聲。

“商標轉讓逼不下來,就讓許記自己臭。等陳嶼白撤資,他們沒錢改造,許妙妙撐不了多久。”

林照晚的臉色徹底冷了。

周景燃往前半步,林照晚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不私自行動。”她低聲說。

他的手腕被她握著,熱意從那一小圈皮膚傳上來。周景燃胸口那股火幾乎要衝破骨頭,可他硬生生停住了。

他拿出手機,按下錄音,另一隻手反握住林照晚的手,像怕自己鬆開就會衝出去,也像終於承認自己需要有人拉住。

警方的身影已經從巷尾逼近。

就在這時,黑框眼鏡男忽然察覺不對,猛地回頭。他的目光越過車燈和夜色,直直撞上周景燃。

下一秒,他把紙箱往車裡一扔,嘶聲喊:“有人!”

銀色麵包車引擎轟地一響。

周景燃盯著那只被甩得半開的紙箱,裡面露出一角泛黃的菜單紙,還有一張寫著他名字的信紙邊。

林照晚的手倏地收緊。

警笛聲撕開水圍潮熱的夜。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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