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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暮雨送你 · 晚風輕拂 · 5,835 字 · 2026-06-05
雨水打在小超市的鐵皮雨棚上,聲音密得像一把撒開的細米。

許知夏低頭盯著手機螢幕,那行陌生訊息在光裡顯得格外清楚。周滿店門口的白熾燈晃了一下,貨架上的玻璃瓶跟著反出細碎的亮,她一時沒有動,指尖還停在淡綠色記帳本的頁角。

夜燈暖食第二夜。

她剛寫下這幾個字,下面空著一行,等著填今晚第一筆收入。可那個陌生號碼像是忽然從雨裡敲門,帶來一個比二十單更大的聲音。

三十份,公司夜宵。

許知夏心跳快了一點。

她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看了一眼巷口。林澈的尾燈早已消失在拐角,雨幕下只剩兩個騎手匆匆經過,一個外賣箱磕到路邊石墩,發出悶響。她下意識攥緊手機,像怕自己一不小心把這件事弄壞。

周滿在櫃台裡找硬幣,聽見她那邊沒聲了,抬頭瞟了一眼。

“怎麼,林澈剛走你就丟魂?”他把一包紙巾遞給客人,嘴上不饒人,“要是擔心,現在追出去也晚了,他騎得比你跑得快。”

許知夏沒接話,把手機遞過去。

周滿湊近看,眉毛先是一揚,隨後立刻皺起來。

“陌生號碼?”他把手機推回去,“別一看到三十份就眼睛發亮。現在騙子也知道挑夜裡下手,先讓你墊錢備貨,明天人就沒影。問清楚,別傻乎乎答應。”

許知夏點頭。

她重新坐下,把記帳本翻到下一頁,先在頂端寫了幾個小字:待確認訂單。筆尖停了停,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路燈。

她開始回覆。

您好,這裡是夜燈暖食。請問貴公司名稱和地址是?下週預計哪一天、幾點送達?三十份需要什麼餐品、每份預算多少?是否需要收據或發票?我們這邊需要先確認配送範圍和出餐安排,暫時不能直接承諾。

打完後,她檢查了一遍,覺得“不能直接承諾”太硬,又刪掉,改成:確認後再給您準確答覆。

訊息發出去後,雨棚聲好像更清晰了。

周滿探頭看了一眼:“還行,像個做正經生意的。”

許知夏把手機放到桌面,努力讓自己語氣平穩:“我本來就是正經問。”

“正經是正經,就是還嫩。”周滿從貨架下方拖出一個塑料箱,裡面堆著封口貼、膠帶、幾個還沒拆的保鮮袋,“真要三十份,餐錢誰墊?袋子夠不夠?林澈一個人送得完嗎?下雨怎麼辦?寫字樓保安不讓進怎麼辦?人家說十點要,十點零五投訴怎麼辦?”

許知夏一邊聽,一邊把他說的逐條記下。

周滿看她真寫,反而被噎住:“我就隨口罵兩句,你倒當會議紀要。”

“有用。”許知夏說,“我怕漏。”

周滿哼了一聲,轉身去給自己倒茶:“有用也別全信我,我就是個賣泡麵的。”

手機很快震動。

對方回覆:您好,我是寧海中心C座一家設計公司的行政,姓梁。昨晚我們同事收到一份湯粉,袋子上有小路燈便簽,覺得很清楚。下週三晚上九點半左右,初步三十份,預算每份二十五到三十。公司可以開收據,發票暫時不用。想先了解能不能做。

許知夏看著“小路燈便簽”五個字,忽然怔住。

她低頭看自己手邊還沒用完的貼紙。暖黃小燈畫得很簡單,線條也不是多精緻,只是她怕林澈夜裡分不清單,臨時加上的符號。原來真的有人看見了。

不是平台上的一個編號,不是匆匆送到就被丟進垃圾桶的包裝,而是一盞小小的燈,被某個加班到深夜的人看見了。

她心裡那點緊張忽然散開一角,露出細微的熱。

周滿見她不說話,又問:“回什麼了?”

許知夏把內容念了一遍。

“寧海中心C座?”周滿皺眉,“那邊晚上不好停車,門口全是網約車。三十份如果一起送,要提前分樓層,還要有收餐人電話。定金也得收,至少收一半。”

許知夏點頭,繼續回覆梁行政:謝謝您喜歡便簽。三十份我們需要提前一天確認菜品和收餐人資訊,並收取部分定金用於備料。今天我們正在試運行二十份夜宵,稍後會和配送負責人確認路線與承接能力,最晚今晚十一點前給您初步方案,可以嗎?

她打到“配送負責人”時,手指停了一下。

林澈從沒有這樣稱呼過自己。他只說“我去送”“我來算”“先做小一點”。可此刻,在這個陌生公司面前,許知夏忽然很想把夜燈暖食說得穩一些,正式一些,像那只擦乾淨的保溫箱,雖然邊角磨損,名字卻已經貼在上面了。

梁行政回得很快:可以,辛苦。期待方案。

許知夏把這條訊息截圖,沒有立刻發給林澈。

她知道他此刻應該已經到阿成店裡。

林澈在八點十四分停在湯粉店門口時,雨正從店招邊沿成線流下來。

阿成站在門口抽了半支煙,見他來,立刻把煙按滅:“準時是準時,雨這麼大,你別跟我說一會兒堵在路上。”

林澈脫下頭盔,雨水順著下頜往下滴。他沒有多說,只問:“第一批好了嗎?”

“十份,A座七份,B座兩份,宿舍一份。第二批再十份。”阿成把打印單拍到桌上,“我讓他們按你那個顏色貼了,但剛才有個新來的差點把不要蔥貼到加蛋那袋上,幸好我看見了。”

林澈把防水袋打開,取出許知夏畫的分類貼。胸前透明袋裡,那張便條貼著雨衣,被雨水映得微微發亮。

今晚二十盞燈,我們一起送。

他看了一眼,抬手把雨衣拉鏈壓緊。

“我再核一遍。”他說。

阿成嘴裡嘀咕麻煩,卻讓開了位置。

第一批熱氣很足,塑料袋上凝著白霧。林澈戴上周滿給的防燙手套,右手剛握住袋口,燙傷的位置便隱隱一抽。他動作停了半秒,換成左手提,右手只扶住袋底。

七份A座用紅色小樓貼,兩份B座用藍色方塊,宿舍那份是床頭燈。不要蔥的一份,他在封口貼旁又加了一個空心圈。拍照,確認,放箱。最重的湯粉在內側,乾拌粉靠外,小箱裝B座和宿舍,大箱裝A座。彈力繩繞過箱蓋時,他右手使不上太多力,結扣拉到一半,指尖冒出一點細汗。

阿成看出來:“手不行就別硬撐,灑了我可不賠你醫藥費。”

“不會灑。”林澈把繩結拉緊,聲音仍然低穩。

八點二十二分,他從湯粉店出發。

雨裡的商圈比城中村亮得多。玻璃幕牆上霓虹一層一層流下來,路口積水泛著紅綠燈的顏色。林澈沒有走平台導航給出的主路,拐進高架下方一條窄支路,避開晚高峰最後一波車流。這條路坑多,昨晚他記過,最深的兩處在便利店門口和公交站後方。他提前放慢速度,車身輕輕顛了一下,箱子沒有晃。

到寧海中心A座時,八點二十九分。

大堂門口卻圍著幾個人,保安攔在閘機旁,正在對講機裡喊:“門禁壞了,先登記,別擠!”

林澈停好車,把A座七份提下來。右手剛用力,紗布下的皮膚像被針扎了一下。他垂下眼,把袋子分成兩提,左手四份,右手三份,只讓掌心貼住較輕的一邊。

前台姑娘看見他箱子上的夜燈暖食,翻了翻手機:“湯粉?十一樓和十三樓的?”

“第一批七份。”林澈說,“兩份十一樓,五份十三樓。還有一份不要蔥。”

前台忙得頭也不抬:“門禁壞了,你等電梯吧。”

旁邊另一個騎手急得直跺腳:“等電梯要等到什麼時候?我這單超時了!”

林澈沒有催,只把袋子放到前台邊緣,拿出手機給收餐人打電話。第一個沒接,第二個接了,背景音是會議室裡的投影聲。

“您好,夜燈暖食到了。A座門禁臨時故障,麻煩下來取一下,或者我登記後送上去。”

對方似乎愣了一下:“你等我,我讓前台放你上來。那份不要蔥是我們主管的,別弄錯啊。”

“貼了空心圈。”林澈說。

掛斷後,他給許知夏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裡,七份湯粉按紅色小樓貼排在一起,空心圈那份單獨放在最上面。

小超市門口,許知夏手機一亮,立刻低頭。

林澈:A座門禁壞,已聯繫收餐人。分類沒錯。

她胸口那口氣慢慢吐出來,回覆:收到。第二批如果有同樓層,可以把不要蔥和加蛋再做雙標。我這邊收到一個下週三十份詢單,等你第一批送完再說,不急。

訊息發出去後,她又覺得“不急”兩個字有些多餘。以林澈的性子,看見三十份,肯定會在雨裡多想。

果然,林澈隔了半分鐘才回:先問清楚,不先答應。你別墊錢。

許知夏看著那句話,眼眶忽然有一點酸,又很快壓下去。

他在門禁壞了、手還疼、雨還這麼大的時候,第一反應仍然是讓她別墊錢。

周滿把一箱牛奶搬上貨架,瞥見她表情,問:“林澈說什麼?”

“讓我別墊錢。”

周滿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他要是不這麼說,我都懷疑他被雨泡壞腦子了。”

許知夏笑了一下,把三十份詢單的資訊整理到記帳本上。公司名稱、地址、時間、預算、收據、定金、物料、人手。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把一件飄在空中的事按到地面。

手機又震。

這回是許母。

知夏,媽剛把票放包裡了。你們那邊下雨嗎?新住的地方離林澈跑外賣的地方遠不遠?別讓他太晚回去,年輕也不能這麼熬。

許知夏盯著“新住的地方”幾個字,心裡那些尚未整理好的房間忽然一間一間亮起來。朝東的窗還沒擦,牆角只暫時堆了兩個紙箱,床單沒換,另一個枕頭還放在塑料袋裡。她和林澈簽下的那份契約,被她夾在速寫本裡,和紅證一起放在帆布包最裡層。

週三上午,母親就會到。

而下週三,可能是夜燈暖食第一個三十份公司訂單。

兩個週三像兩盞燈,一盞照著家,一盞照著路,都不容她躲。

她回覆母親:這邊下雨,不大。我們在收拾,房子離商圈不算遠。你到的時候我們去接你。林澈今晚有單,忙完就回。

許母過了一會兒才回:你別光顧著他,也照顧自己。你小時候一有事就憋著,媽不是看不出來。

許知夏指尖停住。

雨棚外,有一個小孩踩過水窪,被奶奶拉住罵了兩句。城中村的巷口飄來炒粉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潮濕、擁擠,卻又真實得讓人無處可逃。

她沒有再回,只把手機反扣在記帳本旁。

九點零三分,林澈完成第一批最後一份宿舍配送,回到阿成店裡取第二批。

阿成把第二批袋子推過來,語氣比剛才少了點不耐:“第一批沒漏?”

“沒漏。”

“客人說那個空心圈好認。”阿成咳了一聲,“你跟畫便簽的姑娘說一聲,明天再加幾種,什麼少辣、不要花生、加醋,全都弄清楚,省得我店裡人貼錯。”

林澈把第二批逐份核對,聽見“畫便簽的姑娘”時,低低應了一聲:“我會說。”

第二批雨更大。

B座門口的路面積了水,電動車過去時濺起一片。林澈在地下車庫入口被保安攔住,對方不讓外賣車進。他沒有爭,打電話讓B座收餐人下來。對方嫌麻煩,語氣有些衝:“你們不是配送嗎?送到樓下算什麼?”

林澈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十七分。離承諾送達還有八分鐘。

“車進不了車庫。”他說,“我可以從人行道繞到大堂,三分鐘。餐不會晚。”

他把車停到雨棚最裡,提起三份B座。右手這次疼得更明顯,紗布邊緣被雨水浸了一點,濕意貼在傷口上。他皺了皺眉,很快鬆開,把袋子換到左手,右手只拿手機。

胸前透明袋裡的便條貼在心口,字被水光映著,像一點安靜的火。

我們一起送。

他穿過B座大堂時,鞋底在光滑地面上留下幾個濕印。收餐人下來時本來皺著眉,看見袋子上清楚的藍色方塊和姓名標註,臉色緩了一些。

“還挺細。”對方說,“昨天也是你們送的?”

“是。”

“那個小燈是你們標誌啊?”

林澈停了一下,說:“算是。”

送完最後兩份宿舍時,已經九點三十四分。林澈在屋簷下拍下簽收照片,發給阿成,又給許知夏發了一條簡短訊息。

二十單完成。無漏。晚四分鐘一份,已說明原因。

許知夏幾乎立刻回:你手還好嗎?

林澈看著那五個字,沒有馬上回。他把右手藏到雨衣袖口裡,紗布濕了一角,燙傷處熱辣辣地疼。他抬頭看了看雨,回了兩個字:還好。

發完,他又補了一句:我回周滿那裡。

許知夏盯著“還好”,心裡並不信。林澈的“還好”範圍太寬,從不重到很疼,都能被他塞進這兩個字裡。她合上記帳本,起身去周滿貨架上拿了一包新的紗布和一瓶碘伏。

周滿在後面涼涼地說:“記帳啊,別又算我送的。”

許知夏回頭:“記夜燈暖食醫藥成本。”

周滿一口茶差點嗆住:“行,你們兩個現在都會堵我了。”

九點五十二分,林澈的車燈重新出現在巷口。

雨水順著他的雨衣往下淌,保溫箱外殼沾了泥點,但綁繩還穩穩扣著。他停車時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許知夏沒有說破,只走上前,先把小箱接下來。

林澈低聲說:“我來。”

“你去棚下。”她說,“我能拿。”

她語氣不重,卻沒有商量的意思。林澈看了她一眼,終究鬆手。

周滿靠在門邊,故意大聲:“喲,林師傅,二十盞燈送完了?有沒有變成二十碗湯雨?”

“沒有。”林澈把簽收記錄遞給他看。

“給我看幹什麼,我又不是你老闆。”周滿嘴上這樣說,眼睛卻掃得很快,“晚四分鐘這個,客人罵沒?”

“解釋了。”

“那還行。”

許知夏把箱子擦乾,低頭記帳。阿成轉來的第二夜配送費很快到帳,一百五十元。她在夜燈暖食第二夜下面寫下:二十單,收入一百五十,無漏餐,門禁延誤一單,晚四分鐘。備註:雙標有效,小箱分批有效,雨天需加防水封口。

寫完,她才把陌生公司訂單的頁面推到林澈面前。

“我沒答應。”她說,“只說十一點前給初步方案。”

林澈坐在塑料凳上,雨衣還沒脫,低頭看她記下的每一項。公司名稱、C座、三十份、每份二十五到三十、週三晚九點半、定金、收餐人、樓層、物料、人手。

他的指尖停在“人手”兩個字旁。

周滿在旁邊插話:“別看我,我小超市晚上也要開門。最多借你們箱子,順手幫你們看著東西。還有,定金至少收一半,不收就別做。別覺得不好意思,做生意最怕不好意思。”

林澈點頭:“要收。”

許知夏說:“我想先給她一個試方案。比如只接固定餐品,兩種口味,不做太多客製。提前一天確認名單,當晚九點出餐,九點半送到C座大堂。收據可以手寫,發票暫時沒有就提前說清楚。”

林澈看著她。

許知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合適嗎?”

“合適。”林澈說,“你想得很清楚。”

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低頭把頁角壓平:“我只是怕漏。”

林澈說:“不會。”

周滿翻了個白眼:“你倆別在我店門口互相打氣了,先算錢。三十份就算每份二十五,餐費七百五。你們配送怎麼收?包裝多少?便簽也要時間。還有林澈這破手,再跑幾趟就能直接燉進湯裡。”

許知夏聽見最後一句,立刻抬頭:“手給我看。”

林澈沉默了半秒:“回去再換。”

“現在。”

她已經拆開紗布包。周滿識趣地轉身去理貨,嘴裡還念:“我這小超市真是越來越不像賣東西的,改成診所兼倉庫兼婚姻調解算了。”

林澈把右手伸出來。紗布邊緣濕了,揭開時,燙傷處比昨晚紅了一些。許知夏眉心輕輕皺起,動作卻很穩,先用棉簽把水汽擦乾,再重新上藥。

“剛才問你,你說還好。”她聲音很輕。

林澈看著她低垂的眼睫:“能送完。”

“我問的不是能不能送完。”

他便不說話了。

雨聲在兩人之間落下來。小超市門口的燈照著她的手,也照著他濕透的袖口。許知夏包紮得不算熟練,最後打結時還是慢了一點,林澈卻始終沒有動。

包好後,她撕下一張便簽,寫了三個字:別沾水。

寫完,她把便簽貼在他手腕上方的雨衣袖口。

林澈低頭看了一眼,那三個字方方正正,像命令,又像擔心。

“嗯。”他說。

十點二十,阿成發來訊息:今晚可以。明天二十五單,做不做?

周滿湊過來看,立刻罵了一句:“這幫人是看你們好使喚,上癮了是吧。”

林澈沒有立刻回,只看向許知夏。

許知夏也看著他。她忽然明白,從今晚開始,夜燈暖食不是一個掛在保溫箱上的名字,也不是她畫在便簽上的小路燈。它會帶來訂單、收入、期待,也會帶來雨夜、傷口、算不完的成本和說不出口的疲憊。

可她沒有退。

她翻開記帳本,在新一頁寫下:明日上限。

“不能無限接。”她說,“明天如果阿成要二十五單,就要分三批,或者讓他接受二十單上限。三十份公司單也不能和阿成撞時間。我們先把能做到的寫出來,不然一開始就垮。”

林澈眼裡有很淡的光。

“好。”他說,“先不貪多。”

周滿嘖了一聲:“總算有個清醒的。林澈你以後少逞能,多聽她兩句。”

林澈低聲說:“一直在聽。”

許知夏筆尖一頓,耳根慢慢熱起來。她沒有抬頭,只把梁行政的對話框打開,開始編輯回覆。

您好梁女士,我們初步可以承接下週三三十份夜宵,但需提前確認以下事項:一,餐品控制在兩種口味內,特殊忌口需提前標註;二,需提供收餐人姓名、電話及樓層分佈;三,需支付百分之五十定金用於備料;四,因目前為夜間暖食試運行,暫可提供收據,暫無發票。若您方便,我們明天上午整理詳細報價與配送流程發給您。

她把手機遞給林澈。

“你看看。”

林澈逐字看完,說:“再加一句,雨天可能會提前十分鐘送到大堂,保溫不影響。”

許知夏加上,按下發送。

訊息發出去的瞬間,三個人都安靜了一下。小超市裡的冰櫃嗡嗡作響,門外雨勢漸弱,巷子盡頭有人收攤,把鐵架拖過地面,發出長長一聲響。

梁行政沒有立刻回覆。

許知夏把手機放下,才覺得肩膀有些酸。林澈站起來,把擦乾的保溫箱搬到牆角。那是周滿替他們保管的第一個箱子,箱面上的夜燈暖食在燈下泛著一點舊舊的亮。

“明天搬家。”林澈說。

許知夏愣了愣,才想起新租屋裡還有一堆沒整理的東西。

“嗯。”她說,“朝東窗要擦,帳本區也要收拾。還有……枕頭。”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幾乎被雨聲蓋住。

林澈卻聽見了。他沒有看她,只把保溫箱往裡推了推:“我睡地墊也行。”

許知夏抬頭:“我媽會看出來。”

林澈沉默。

周滿在櫃台後忍無可忍:“你倆要討論睡哪兒,能不能回家討論?我這還開門做生意。”

許知夏臉一下熱了,低頭把記帳本合上。林澈也不說話,只把防水袋收好。

十點四十七分,手機終於震了一下。

梁行政回覆:可以。明天上午請發方案。另外,我們主管想問,便簽上的小路燈能不能每份都保留?她說加班看到,心情會好一點。

許知夏看著那句話,指尖輕輕按住記帳本封面上的白鳥。

林澈也看見了。

他安靜了片刻,低聲說:“要保留。”

周滿哼道:“保留可以,記成本。”

許知夏笑了起來。她在記帳本最後一行補了一句:小路燈便簽,保留,每份一盞。

筆尖落下時,雨終於小了。城中村的霓虹倒在積水裡,碎亮一片,像許多盞還沒被送到的燈。

她抬頭看向林澈,還沒說話,手機卻再次亮起。

這一次,是許母發來的語音。

只有短短六秒。

許知夏點開,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夜深後的疲憊和一點不易察覺的遲疑。

“知夏,媽剛想起來,週三到你們那兒,我能不能看看你和林澈的新房?”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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