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深港戰神歸來 · 田邊西瓜皮 · 4,036 字 · 2026-06-02
門外那句話落下後,醫館裡有一瞬間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聲音。

只剩雨。

雨水砸在老舊招牌上,沿著卷閘門的縫隙往裡滲,混著艾草、黃連和消毒酒精的味道,在狹窄的診室裡壓出一種讓人透不過氣的潮冷。車燈從門縫外橫掃進來,白光一線一線切過地面,也切過陸驍腳下那個黑衣人發抖的手背。

馮月娥靠在診床上,剛剛被沈燼按住的脈還亂得像斷線的珠子。她張著嘴,似乎仍想把那個名字吐出來,可喉嚨裡只擠出一陣急促的喘。

沈燼把貼身包的拉鏈拉到最底,手指壓在包扣上,抬眼看向卷閘門。

“顧老先生請我?”

門外的人隔著鐵門,語氣仍然有禮:“是。老先生說,沈先生今晚受驚,有些誤會,也該回老宅談清楚。”

陸驍低笑一聲,聲音裡半點笑意都沒有。

“半夜三點,帶著兩車人堵醫館,說請。顧家的禮數倒是越來越新鮮。”

門外的人安靜半秒,仍不急不緩:“陸先生也在。老先生說,若陸先生願同行,顧家不攔。”

這句話讓陸驍眼神更沉。

沈燼側頭看他。

陸驍踩著黑衣人的腳微微用力,那人悶哼一聲,雨水混血水從下巴滴到地上。陸驍沒看他,只盯著門外:“你們倒查得快。”

“老宅一直關心沈先生的近況。”

沈燼淡淡道:“關心到讓明德的人打電話威脅我,讓人從後窗搶證物?”

門外的人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那把冷淡的聲音才道:“沈先生,霍先生如今並不代表顧家。他是明德醫療基金亞洲區執行董事,也是承和基因的聯席顧問。他做過什麼,老先生自然會問。”

沈燼聽見“霍先生”三個字,眸色一點點冷下去。

早就不是醫生了。

原來如此。

當年福利醫院裡那個能調班、能進產房、能把兩個嬰兒帶去做所謂基因篩查的霍醫生,如今披上基金和基因公司的外衣,站在更乾淨的辦公室裡,掌握更乾淨的刀。

老梁叔忍不住壓低聲音:“阿燼,不能去。顧家那種地方,進去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馮月娥也顫著手抓住沈燼衣袖,聲音細得像要斷:“別去……老宅……老宅裡有人……”

她忽然痛苦地捂住胸口,整個人往一旁倒去。

沈燼立刻俯身扶住她,兩指扣在她腕間,另一手按住膻中穴,語氣利落:“梁叔,丹參滴丸,速效救心丸。她有心衰底子,驚嚇後心律亂了。”

老梁叔慌忙去翻藥櫃。

陸驍的眼神從門外收回,落到馮月娥身上:“先把人送走。”

“送去哪?”老梁叔把藥遞過來,聲音發顫,“外面全是人,醫院也未必安全。”

沈燼把藥壓到馮月娥舌下,低聲道:“不去大醫院。去蛇口後海那家私立康復院,登記成你遠房親戚。那裡我以前救過院長的母親,夜班主任可信。”

陸驍已經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阿泰,十分鐘內到老梁醫館後街。不要開商會牌照,叫兩台冷鏈小貨車,一台空車,一台走西門。再通知南園巡防隊,說這邊有人入室行竊,讓他們來接一個現行。”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陸驍冷聲打斷:“不用問誰的人。你只管來,誰攔就報我的名字。”

他掛斷電話,看向沈燼:“人我帶走安排。你不能一個人去老宅。”

沈燼沒有反駁,只低頭檢查馮月娥的瞳孔和呼吸。

門外的人又敲了兩下門。

“沈先生,老先生在等。天亮前,有些話只有在老宅能說。”

沈燼抬頭,隔著卷閘門問:“顧承安在不在?”

門外的人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停頓了一下才答:“承安少爺已經回老宅。”

“他知道你們來找我?”

“老先生的安排,承安少爺無權過問。”

沈燼唇角輕輕一扯。

無權過問。

顧承安那樣被顧家捧在掌心裡養大的少爺,在族譜、醫療基金和老宅深夜召見面前,也不過是“無權過問”的人。

這倒有意思。

他站起身,將馮月娥的手交給老梁叔:“她現在不能再受刺激。半小時內轉移,路上用氧,帶上心電貼。我包裡的東西不在她身上,他們再搶她沒有用,但人活著才有證詞。”

老梁叔紅著眼看他:“那你呢?”

“我去顧家。”

“不行。”陸驍開口,乾脆得沒有半點商量餘地,“你要去,我陪你一起進。證據先備份,人先送走,路線我定。你要是想甩開我,沈燼,我現在就把你打暈扛走。”

醫館裡的人都愣了一下。

沈燼看著他,原本緊繃的眼底竟短暫閃過一點極淡的疲色。

“你現在比以前更橫。”

“以前沒護住你。”陸驍盯著他,“現在不講道理也得護。”

沈燼沉默了兩秒,別開眼,把貼身包取下,從裡面拿出錄音筆、腕帶和牛皮紙信封。

他沒有全部交給陸驍,而是將半截腕帶重新封進一個藥材真空袋裡,又從櫃台下翻出一台老舊掃描器。那是他平時替病人掃病歷用的,啟動時發出輕微的嗡鳴。

信封被展開。

裡面有三樣東西。

一張泛黃的排班表影印件,日期正是二十多年前的某個雨夜。二零三房後面原本寫著“梁秀珍”,卻被紅筆劃掉,旁邊補了“霍”。另一張是半頁簽名紙,紙邊被撕得參差,只露出幾個龍飛鳳舞的筆畫,像是“顧”字下半截,又像某個更繁複的印鑑邊緣。最後是一份馮月娥手寫口供,字跡歪斜,卻寫得極細:霍啟明入夜帶兩名男嬰離開產房,稱需進行承和基因篩查,明德冷鏈車曾停後門,車身標識為H冷鏈三組。

沈燼掃到“H冷鏈三組”時,指尖停了一下。

陸驍也看見了。

“我三年前扣過的那批冷鏈箱,單據編組就是H三組。”他聲音低沉,“收貨方被洗過,表面是兒童醫療中心,實際走明德基金的賬。”

沈燼把所有文件快速掃描,分別傳入三個加密雲端,又把其中一份壓縮包發到一個海外教育資料庫的隱藏信箱。

陸驍瞥了一眼:“還留後手?”

“我這幾年輸得多,至少學會一件事。”沈燼將原件重新收好,“不能把命押在同一個人手裡。”

陸驍沒生氣,只道:“押我這裡,可以多一點。”

沈燼動作一頓,沒有接話。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沈燼低頭看屏幕,是券商系統推送的風控通知。

保證金補繳期限再次變更,請於上午九點三十分前完成資金到賬,否則系統將依規強制平倉。特別風險提示:相關標的盤前波動異常,對手方做空倉位增加。標記代碼:舟。

沈燼眼神冷下去。

老梁叔看不懂那些英文縮寫和數字,只看見他臉色變了:“又是股票那邊?”

“有人怕我撐到開盤。”

陸驍接過手機掃了一眼:“程晚舟?”

“港股圈裡這幾年最會殺融資盤的人。”沈燼把手機收回,“外號舟。哪裡水深,他就往哪裡擺渡死人。”

陸驍冷冷道:“我去找他。”

“現在找不到。”沈燼語氣平穩,“他既然敢提前風控,就一定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局。背後有人給了他保證金壓力,也給了券商合規理由。明德、承和,或者顧家某個不想讓我開口的人。”

他頓了頓,撥出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幾句:“林姐,我要把那套教育系統的版權抵押出去,凌晨走快速估值。是,打到融資戶,不走我私人戶。利率你開,條件我看。八點前要見款。”

對面顯然很震驚,聲音透出手機縫隙:“沈燼,你瘋了?那是你這幾年唯一沒被人拿走的東西!”

“東西在,人沒了也沒用。”

他掛斷電話,又給另一個境外券商發了授權指令。每一個動作都冷靜到近乎殘忍,像在拆自己的骨頭去補一艘漏水的船。

陸驍看著他,忽然道:“缺多少?”

沈燼沒有抬頭:“你別插手。”

“我問缺多少。”

“陸驍。”

“沈燼。”陸驍語氣壓低,卻更硬,“你可以不信顧家,不信市場,不信任何人。但我回來不是看你一邊被顧家逼,一邊被程晚舟砸死在盤上。”

沈燼終於看向他。

兩人隔著狹窄的診台對視,外頭雨聲像一面密不透風的牆。

良久,沈燼報了一個數。

陸驍點頭,直接撥通另一個電話:“開我的跨境備用授信,抵押南沙三條貨線收益權。對,現在。不要走常規審批,找何會長簽電子擔保。七點半前打入指定券商監管戶。”

沈燼皺眉:“那是你在邊境貨線上壓出來的底牌。”

陸驍收起手機:“底牌不就是這時候翻的?”

沈燼聲音很低:“你不怕被拖下水?”

陸驍看他一眼:“我三年前就下水了。現在不過是游回你旁邊。”

這句話像一記不輕不重的拳,砸在沈燼胸口某個被他鎖死很久的地方。他很快移開目光,重新把冷意披回身上。

“那就一起去顧家。”

門外的人像終於等到結果,傘面微微一偏,車燈跟著亮起。

陸驍鬆開腳下黑衣人,那人剛想動,他反手一扣,又把人摁回地上,乾脆利落地用紮帶綁住雙手。

“這個人留下給巡防隊,嘴先封著。等阿泰的人來,拍照、錄影、車牌、人臉,全留底。顧家如果說不認識,我就把他送去海關反走私聯合組,讓他交代H冷鏈三組跟誰接頭。”

黑衣人眼裡終於露出真正的恐懼。

門外的顧家來人沒有出聲,像是默認,也像是根本不在意這樣一枚棋子的死活。

十來分鐘後,後街傳來兩聲短促的車鳴。阿泰帶著人從雨裡摸進來,動作極快,先架走馮月娥。老太太被抬上擔架時,忽然又清醒了些,她死死抓住沈燼的手腕,嘴唇顫動。

“族譜……不是老先生一個人……還有一個……顧家人都叫他……”

她眼白翻起,心電貼發出刺耳的提示音。

沈燼俯身:“叫什麼?”

馮月娥的聲音細不可聞。

“祠……祠……”

剩下的字被氧氣面罩壓住,再也聽不清。

老梁叔跟著擔架跑了兩步,又回頭看沈燼,眼裡全是擔憂:“阿燼,活著回來。”

沈燼站在雨線邊,淡淡道:“我還沒討債,不會死。”

卷閘門被陸驍抬起半人高。

門外站著三名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為首那人約莫四十歲,手裡撐著一把黑傘,眉眼平直,像顧家老宅裡常年不見陽光的木門。

他微微欠身:“沈先生,陸先生。車已備好。”

沈燼走出醫館。

暴雨立刻打濕他的肩頭。陸驍把傘往他頭頂一壓,自己半邊身子露在雨裡。

沈燼低聲道:“不用。”

“我願意。”

簡單三個字,堵住了所有推拒。

黑色商務車穿過老社區的窄路,駛上濱海高架。凌晨的深圳被雨洗得冷亮,遠處前海的樓宇像一排沉默的巨獸,玻璃外牆映著港島方向的燈。無人貨櫃車在專用道上排成銀色長線,從口岸往城市深處輸送貨物,也輸送那些藏在合法單據下的秘密。

車內安靜得只剩雨刷聲。

沈燼把手機亮度調低,看著券商戶頭裡仍然刺眼的紅色預警。程晚舟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任何正式文件上,只有那個“舟”的內部標記,像一枚釘在水面下的鉤。

同一時間,香港中環一間二十四小時交易室裡,程晚舟坐在六面屏幕前,指尖停在鍵盤上。

屏幕上是沈燼持倉標的的盤前報價,旁邊跳動著融資風控模型。電話那頭有人用溫和的聲音提醒他:“程先生,九點半前,必須讓他的倉位爆掉。明德不喜歡意外。”

程晚舟沒有看電話,只看桌角那張兒童病房的照片。

照片裡的少年戴著呼吸機,瘦得只剩一雙清亮的眼睛。

“我弟弟下個療程的藥呢?”程晚舟問。

對方笑了笑:“承和基因的特批針劑已經在冷鏈路上。前提是,你照做。”

程晚舟垂下眼,將一筆更大的做空指令拆成十七筆暗單,聲音沒有起伏:“知道了。”

黑色商務車駛入顧家老宅所在的半山片區時,雨勢稍歇,卻更冷。

顧家老宅不像近年新建的豪宅,沒有刺眼的智能幕牆,也沒有誇張的空中花園。它藏在老樹深處,青磚灰瓦,門前兩盞暖黃的燈照著濕漉漉的石階。門楣上方掛著顧氏舊匾,匾額下是一扇厚重木門,門縫裡透出幽深的光。

沈燼曾經從這裡被趕出去。

那天沒有下雨,陽光很好。顧家所有人站在廳裡,像審一件錯放在名貴瓷櫃裡的贗品。顧老先生拄著手杖,聲音平靜地宣布親子鑑定結果,顧承安站在顧夫人身旁,臉色蒼白,卻沒有說話。

沈燼那時只帶走了一個背包。

五年後,他帶著半截嬰兒腕帶、一份被撕碎的排班表,和滿身沒被磨平的恨,重新站在這扇門前。

陸驍站到他身側,低聲道:“進去後,不離我三步。”

沈燼望著那扇門,眼神冷而穩。

“顧家要是想困我,你三步也不夠。”

陸驍扯了下嘴角:“那我就把門拆了。”

沈燼終於偏頭看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少了些冰冷。

木門從裡面打開。

廊下站著顧承安。

他穿著白襯衣,外面只披了一件深色長外套,像是匆忙從睡夢或某場談話裡被叫出來的。燈光落在他溫雅的眉眼上,卻遮不住眼底那點不安。

他看見沈燼,唇動了動。

“沈燼。”

沈燼沒有應他,只問:“顧老先生呢?”

顧承安的手指在袖口裡微微收緊:“在祠堂。”

祠堂。

馮月娥昏迷前那個沒說完的字,像一根冷針,正正刺進沈燼耳中。

顧承安垂下眼,聲音比平時低:“老先生說,你既然拿到了二零三房的東西,就該先去見一個人。”

陸驍眉峰一壓:“誰?”

顧承安抬頭,看向沈燼,眼神複雜得像藏著一場尚未出口的崩塌。

“顧家的族譜,不是爺爺一個人能改的。”

他頓了頓,廊外殘雨從屋檐滴下,砸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

“今晚在祠堂裡等你的,是他們都不敢寫進文件裡的那位。”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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