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相親撞上直播間 · 小確幸 · 4,286 字 · 2026-06-06
彈幕像被人往油鍋裡倒了一碗水,炸得整個後台屏幕都快冒煙。

沈玉蘭?哪個沈玉蘭?

江氏那個沈總?江澈他媽?

救命,豪門婆婆親自下場審店?

這是直播PK還是豪門面試?

四百九十九那個數字停在屏幕右上角,像一根釘子,釘得我眼皮直跳。

阿健手上新換到一半的手套僵在指尖,透明塑膠皺巴巴地掛著,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紅棗糕阿姨下意識把電飯煲抱進懷裡,像護著自己剛出生的孫子。陸野端著那杯玫瑰泡沫,眼鏡後面的眼睛瞪得比爆珠還圓,杯口晃了一下,泡沫差點越獄。

鏡頭一邊連著顧南星那片香檳色的高級佈景,一邊拍著我這個像被糖粉和戰火同時洗劫過的後廚。

江澈站在我身側,臉色沉得像暴雨前的玻璃窗。他拇指已經劃開手機,螢幕光映在他冷白的指骨上,下一秒大概就要打給誰,把這個空白帳號從地底挖出來。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機。

他的手指一頓,低頭看我。

我沒看他,只盯著鏡頭,牙根咬得發酸,嘴角卻還是翹著。

「江總,別急著替我打傘。」我聲音不大,但直播間收音很清楚,「這是我的店,我的直播間,我的鍋,我自己背。背不動再找你們資本家批發脊椎。」

彈幕又笑又瘋。

姐這時候還敢嘴資本家!

江澈別出手,讓她答!

可是沈玉蘭問的真不是小問題啊。

江澈眼底壓著火,聲音低得只夠我聽見:「她不是普通觀眾。」

「我知道。」我指尖還扣著操作台邊緣,幾乎要把不鏽鋼桌沿扣出月牙,「所以更不能讓你說話。你一說,我今天所有標準都會變成江氏施捨。江澈,我不賣慘,也不賣你。」

他看著我,喉結很輕地動了一下,最後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那一瞬間,我心裡某根繃得要斷的線,忽然被他沉默地接住了。

顧南星在另一邊開口,語氣少了先前那種刀片似的輕慢,卻更冷靜:「林小滿,沈總問的是三件事。冷鏈履約資質,食品安全追溯碼,共享合夥人出品責任歸屬。你可以繼續講故事,但婚禮現場不會因為你故事動人就放過食安事故。」

「南星姐放心。」我抬眼對她笑,「故事是用來讓人下單的,標準是用來讓人敢吃的。這兩件事,我分得比前任和現任還清楚。」

顧南星挑了挑眉:「那你答。」

我轉身拿起操作台下面的透明文件夾。

這東西原本我不打算今晚拿出來。

不是因為沒有底氣,是因為太像在鏡頭前掀自己的家底。共享店鋪最怕被人看見背面的縫補,哪怕你把每條線都縫得乾乾淨淨,總有人覺得不夠體面。

可沈玉蘭就是挑在四百九十九單這個時候,把縫補處按到燈下。

我把文件夾一頁一頁攤開,讓側機位推近。

「第一,冷鏈履約。」我抽出一張合同副本,手指點在抬頭上,「我們合作的是城南第三方冷鏈雲倉,資質編號在這裡,平台可查。不是江氏,不是江家,不是某位冷臉男嘉賓心血來潮給我開後門。今晚五百單以內,次日分兩批出庫,同城四小時內送達,超出五百不接即發單,轉等待名單。」

彈幕刷過一片「放大放大」「真有合同」。

江澈的視線落在那張合同上,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動。

我知道他看出來了。

這家雲倉確實是他昨晚讓人推給我的,但合同是我自己談的,押金是我咬牙用信用卡刷的,條款一條一條都是我跟客服磨到凌晨三點磨出來的。他給了我梯子,可爬不爬、怎麼爬,是我的事。

沈玉蘭的空白帳號沒有立刻說話。

我繼續。

「第二,食品安全追溯碼。陸野。」

被點名的陸野肩膀一抖,差點把爆珠杯捏爆。他往前走了一步,表情嚴肅得像要答畢業論文。

我把一盒剛封好的檸檬瑪德琳遞給他。

陸野推了推眼鏡,聲音剛開始有點飄,說到專業就慢慢穩了:「每批次原料入庫後,我們會錄入供應商、批號、開封時間、操作人。這是今天檸檬、低筋粉、雞蛋、奶油、紅棗、覆盆子果泥的批次碼。成品封盒後生成店內追溯碼,掃碼可以看到生產時間、過敏原提示、冷藏要求和留樣編號。」

他把手機屏幕對準鏡頭,掃了一下包裝盒側面的二維碼。

頁面跳出來時,直播間彈幕明顯停了一瞬。

上面不是花里胡哨的營銷文案,而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原料批號、製作人、復核人、留樣櫃位置,甚至還有一句很不浪漫的提醒:含蛋奶麩質,對相關食材過敏者請勿食用。

陸野挺直背:「另外,每批成品留樣兩份,冷藏四十八小時。分子爆珠只作裝飾型試吃,不進入首批婚禮甜品主盒,因為它的穩定性還沒通過我自己的壓力測試。」

阿健小聲插了一句:「原來你知道那東西會像鼻涕。」

陸野嚴肅回他:「科學允許失敗,不允許裝瞎。」

直播間一片哈哈哈飄過,緊張氣氛被撕開一道小口。

我趁這口氣接上:「第三,共享合夥人責任歸屬。」

我拿起另一份文件,上面是幾張手寫加打印混合的責任卡。字算不上漂亮,但每一項都清楚。

「我們店叫共享,不叫甩鍋。」我把鏡頭切到阿健,「阿健做低糖版布朗尼和包裝復核,他只碰自己通過測試的品項。剛才手滑那盒試吃,他當場報廢重做,不進訂單。」

阿健終於把手套戴好,往前一步,耳朵紅得像剛烤過的草莓乾。

「我承認剛才翻車。」他看著鏡頭,咬字很重,「但我不會讓翻車的東西出店。低糖版每盒碳水和代糖比例我都重新秤,包裝貼錯一盒,我賠一盒,也賠我自己的口碑。」

我又看向紅棗糕阿姨。

阿姨抱著電飯煲,先是慌,隨後像忽然想起自己做了二十年早點,背脊一挺。

「我做紅棗夾心。」她嗓門帶著市井煙火氣,卻很穩,「棗我自己挑,核我自己去,蒸多久、熬多稠,我手上有數。以前我在巷口賣糕,街坊吃了十幾年,誰家孩子不能吃花生、誰家老人牙不好,我都記得。小滿讓我簽字,不是嫌我老土,是讓吃的人知道這口甜是誰負責。」

她說到最後,眼眶有點紅,卻還是護著電飯煲:「你們別看它舊,它比有些人靠譜。」

彈幕刷起一片阿姨好可愛,還有人問紅棗夾心能不能單買。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飛快閃過的字,鼻尖莫名有點酸,但我沒讓自己停。

我轉回鏡頭,笑容收了一點。

「所以答案是,林小滿甜品共享店承擔最終出品責任。我簽字,我出貨,我賠付,我召回。合夥人不是責任漏洞,他們是每一道工序有名字的人。」

顧南星盯著我,手裡那枚雪白馬卡龍被她放回了托盤。

她問:「如果今晚突然爆到一千單呢?你剛才自己也說供應、冷鏈、人手都有限。直播間最容易讓人上頭,你敢不敢關單?」

這問題比沈玉蘭的還狠。

因為所有主播都知道,流量衝上來時關單,比讓前任在婚禮上閉嘴還難。

後台訂單數還停在四百九十九,像一塊即將到嘴的糖。只要再來一單,我明天供應商的欠款就有著落,冷鏈起送線也穩了。可如果我放開,今晚也許能衝到八百、一千,甚至直接上同城榜第一。

而後果,是明天後廚爆炸,標準失控,所有今天被我救回來的信任,一夜變成笑話。

江澈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我低頭瞥見一行來電顯示,許助。

他沒接,只把手覆在手機上,像壓住一場即將外洩的風暴。

我忽然想起他之前低聲說過的那些半截話。

董事會壓住。

沈總不用知道細節。

不是收購前資產保全。

原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不只我的小店缺錢,他也在被更大的東西追著跑。

我抬頭,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冷面江總的眼裡沒有催促,沒有替我決定,只有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你選,我在。

我收回視線,對鏡頭伸出五根手指。

「今晚首批只接五百單。」

彈幕立刻瘋了。

不要啊我還沒買!

小滿姐再開一點!

飢餓營銷嗎?

我笑了一下:「不是飢餓營銷,是能力邊界。甜品不是截圖,婚禮也不是嘴炮。五百單內,我敢拍胸口說明天準時、可追溯、能賠付。五百單外,我只能說賭一把。寶寶們,林小滿不拿你們的婚禮賭我今晚的熱榜。」

我在後台點開預售設置,把庫存上限改成五百,鏡頭全程拍著我的手。

就在我按下確認前,一個新訂單提示音清脆地響起。

叮。

四百九十九跳成五百。

後廚靜了一秒。

阿健差點喊出聲,又硬生生捂住嘴。紅棗糕阿姨立刻雙手合十念了聲「菩薩保佑」。陸野盯著數字,像見證了某種實驗成功。

江澈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一頓。

我立刻看向他:「不是你吧?」

他面無表情地抬起雙手,掌心空空:「我倒是想,被你按住了。」

「那就好。」我哼了一聲,「江總要是敢作弊,我明天把你的名字做成苦瓜慕斯,買一送一。」

他唇角很淡地動了一下:「你捨不得。」

我差點被他這句話噎住,幸好鏡頭還在,硬是把臉上的熱意壓回去:「寶寶們看見了,某些人已經開始自信發酵,建議冷藏處理。」

彈幕笑得滿屏亂飛。

但很快,有人扒出了第五百單的備註。

備註只有四個字。

婚禮試吃。

下單帳號名叫一顆南星。

整個直播間再度沸騰。

顧南星小號?

南星姐你嘴上嫌棄身體誠實!

這算認可嗎算嗎算嗎?

我抬頭看向連線另一邊。

顧南星端起水杯,神色一點也不心虛,甚至還涼涼地看著我:「別誤會,我只是替觀眾測評。你要是明天冷鏈晚一分鐘、標籤錯一個字、味道配不上你的嘴,我會罵得比剛才更難聽。」

「歡迎。」我笑著按下庫存封頂,「南星姐罵人自帶流量,我要是扛住了,算我賺。」

顧南星看了我兩秒,忽然說:「這題算你過。」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小石子砸進水面。

不是站隊,不是示好,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已經足夠讓那些看熱鬧等塌房的人閉嘴半秒。

我把預售頁面切到鏡頭前。

首批五百單已售罄。

等待名單開啟。

超出部分不扣款,明日根據履約能力通知。

這幾行字出來時,訂單提示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等待名單數字狂飆。兩百、三百、五百,一路往上跳,卻不再壓在我胸口像催命符。

我終於能喘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落到底,空白頭像又發了一條評論。

回答完整,但資料真偽需核驗。明日上午十點,帶追溯資料、冷鏈合同、合夥人責任書,到江氏集團董事會現場說明。

沈玉蘭留。

直播間像被人按了靜音,又在下一秒炸成廢墟。

董事會?

不是婆婆面試,是商戰吧!

小滿姐要進江氏董事會?這什麼升級副本!

江澈臉色瞬間冷下來。

他伸手拿起手機,這次沒有再看我,直接接通那個震了很久的來電,轉身往後廚門口走了兩步。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有幾個字漏進了收音邊緣。

「把董事會議程壓住。」

「沈總那邊不用知道細節?」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他眼神更沉。

「我說了,這不是收購前資產保全。誰再把她的店列進待處置標的,讓他明天自己來跟我解釋。」

我站在原地,手心忽然有點冷。

待處置標的。

這五個字比沈玉蘭的刁難還刺耳。

顧南星顯然也聽見了一點,她的眼神從屏幕那端銳利地掃過江澈,又落回我身上。那一瞬間,她不像婚禮策劃主播,更像掌握著一堆行業黑料的獵人。

她慢慢開口:「林小滿,明天你要去的恐怕不只是資料核驗。」

我看著她:「南星姐有話不如直說,別像翻糖花,外面漂亮裡面硬得硌牙。」

顧南星冷笑一聲,卻沒有反駁。

「江氏最近在整合婚宴甜品供應鏈,幾家老牌渠道被砍,董事會吵得很難看。你的小店如果被列進併購標的,就不是江澈想不想護你的問題,而是有人需要一個漂亮的新品牌,去填他們資本故事裡的洞。」

江澈猛地回頭:「顧南星。」

他的聲音很冷,帶著明顯警告。

顧南星卻毫不退讓:「江總,婚禮行業靠消息吃飯,你們江氏把手伸進宴會甜品圈,還不許人看見?」

我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覺得今晚後廚的燈太亮了,把每個人藏起來的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玉蘭不是單純來當惡婆婆的。

江澈也不是單純拿收購逗我玩的。

而我這間二十坪的小店,可能早就被捲進了一張比直播熱榜更大的網裡。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重新笑起來。

「寶寶們,今晚五百單已封,等待名單開著,明天履約全程我會公開更新。至於江氏董事會……」

我頓了頓,抬手拿起那盒摔裂後重做好的檸檬瑪德琳。

阿健做的這一盒,比剛才穩多了。邊緣金黃,糖漬檸檬皮在燈下透著一點亮,像把酸意熬成了光。

「我去。」

江澈眉心一皺:「林小滿。」

「別急。」我偏頭看他,「我不是去賣店,也不是去認婆婆。我是去告訴他們,共享甜品店不是待處置標的,是活的品牌。誰想動我的奶油盆,先排隊領號。」

彈幕刷起滿屏的小滿衝。

顧南星在屏幕那頭看著我,忽然勾了勾唇:「明天十點之前,記得把第五百單先做好。我會等你的冷鏈。」

「放心。」我把盒蓋扣上,聲音甜得發狠,「南星姐,你這一單要是吃不出回甘,我親自上門給你表演苦瓜慕斯。」

她嗤了一聲:「那我倒希望你翻車。」

連線倒計時開始,我正準備結束直播,空白帳號卻又悄無聲息地亮了一下。

這次不是公開評論,而是後台私訊。

只有一句話。

糖漬檸檬皮的做法,是誰教你的?

我指尖猛地停住。

那一瞬間,身旁的江澈也看見了那行字。他原本冷硬的神色微微一變,像某個被封了很多年的抽屜,忽然被人碰到了鎖。

我想起很多年前,巷口那棵老檸檬樹下,少年江澈把一小罐糖漬檸檬皮塞給我,板著臉說太酸就加糖,別哭。

我也想起我嘴硬地回他,誰哭了,我這是眼睛在醃檸檬。

直播間的倒計時跳到三。

二。

一。

畫面暗下去前,我聽見江澈低聲說:「明天,我陪你去。」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忽然分不清,沈玉蘭問的是配方,還是十年前那場我以為只有我記得的重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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