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老婆先別融資 · 晚風輕拂 · 4,075 字 · 2026-06-10
林綿綿按住許知夏手腕的那一刻,車窗外的落日正沉進蛇口海面後方,金紅色被高架橋切成一格一格,落在許知夏冷白的指節上,像一層薄薄的火。

手機屏幕停在那封郵件。

想知道小尹後台號登錄過哪些文件嗎?

附件名安靜地躺在下面,像一枚沒爆的雷。

青禾核心課程包外發記錄及許知夏個人股權承諾草案.pdf

許知夏的眼神已經冷到沒有溫度。

她沒有掙開林綿綿,只是很慢地說:“如果這份東西今晚流出去,家長會不會問我,許總,你到底賣過幾次?”

林綿綿掌心收緊了一點。

許知夏語氣平穩得過分:“投資人會問,原來你早就簽過承諾。老師會問,青禾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給風鯨做嫁衣。你會問……”

“我不會。”

許知夏停住。

車內短暫安靜,只有導航裡電子女聲冷淡地提示前方擁堵,預計延誤十四分鐘。深圳傍晚的車流在濱海大道上慢慢蠕動,每一盞尾燈都像被拖長的焦慮。

林綿綿看著她,一字一句說:“我先信你,再查證。”

許知夏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像是要笑,卻沒笑出來,只把嘴角壓得更直:“林老師,你這不符合風控流程。”

“符合。”林綿綿說,“信任是前置條件,查證是控制程序。你如果不同意,可以開股東會罷免我。”

“你持股比我高一點。”

“所以你罷免不了。”

許知夏低頭看她按在自己腕上的手,聲音低了一些:“你就不怕我真的背著你簽過什麼?”

林綿綿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很多年前小鎮夏天的晚自習,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許知夏趴在桌上算題,鉛筆把草稿紙劃得全是洞。那時候有人誣賴許知夏偷了競賽答案,她也是這樣,臉上冷得像不在乎,手指卻把橡皮掐出印子。林綿綿當時沒問“你有沒有”,只把自己的作業本攤開,說,許知夏,幫我看看第三題。

許知夏看了她很久,最後低頭改題,筆尖抖得不像話。

有些人被冤枉時最怕的不是輸,而是身邊的人先把她放到被告席上。

林綿綿收回一點力道,改成握住她的手腕:“你要是真簽了,你剛才不會停頓在‘他們想證明我已經賣過一次’那個‘證明’上。那不是心虛,是被人碰瓷後嫌髒。”

許知夏看她:“你連這個都聽得出來?”

“我還聽得出你現在很想罵人。”

“不是很想。”許知夏面無表情,“是已經在腦內完成三百字初稿。”

林綿綿終於鬆開她,先把手機從她指尖拿走,沒有點開郵件,只截了屏,又切到飛行模式,再把整部手機裝進防信號袋。動作熟練得像在給孩子包書皮。

許知夏冷眼看著:“你這包裡到底還有什麼?”

“濕巾、奶糖、退燒貼、防信號袋、你上次落在教室的唇膏。”

“林綿綿。”

“嗯?”

“最後一項刪掉。”

“公司資產不允許私自刪除。”

許知夏被她噎了一下,眼底那點緊繃卻終於鬆開微不可察的一線。

林綿綿把截圖發給方律和技術取證師,又發給周晚燈一條語音。

“晚燈,匿名郵件出現第二波攻擊,內容指向小尹後台號和知夏個人股權承諾。你那邊先不要讓尹秋接觸任何外部消息,家長監督會照常。尹秋的名字不公開,入口問題說制度,不說人。”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

“告訴她,青禾不拿她祭旗。”

發完,她又給方律補了一句:“原始郵件標頭保全,附件不開,隔離設備鏡像。同步申請公證留痕。對方可能在家長會中段放截圖,請準備聲明模板。”

許知夏已經打開平板,新建了一欄。

個人信用抹黑。

她把那封郵件的標題截圖拖進流程圖最末端,前面依次接上傳單投放、陌生維權群、後台帳號入口、匿名家長會問題、退費潮放大、NDA封口、低價收購、背叛敘事。

每一格之間的箭頭像一條條細黑的鉤子。

“他們的節奏提前了。”許知夏說,“第一階段打青禾服務安全,第二階段打管理層誠信,第三階段如果我們慌了,就會有人出來當白衣騎士。”

“風鯨?”

“風鯨、前海雲闊,或者他們安排的殼。”許知夏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賀明珠不會用這種蠢法。她要挖人,會把合同做得漂亮到你明知道是坑也想多看兩眼。這種把假文件塞進匿名郵件裡,像拿塑料袋裝毒蛇,手法太粗,但有效。”

林綿綿看她一眼:“你在誇賀明珠?”

“我在侮辱風鯨。”

“區分得很好。”

許知夏頓了兩秒,忽然說:“如果那份草案做得很真呢?”

林綿綿知道她問的不是文件。

她把保溫杯擰開,遞到許知夏手裡:“那就查它哪裡真,哪裡假,誰給了真材料,誰拼了假結論。”

“我問你。”

“我知道。”林綿綿說,“我還是那句,我先信你。”

許知夏低頭喝了一口水,熱氣覆上她的眼鏡邊緣,讓她看起來難得有些狼狽。她很快把杯子塞回林綿綿手裡,冷淡地評價:“太甜。”

“蜂蜜水。”

“你把我當感冒小孩?”

“低血糖核心資產。”

“林綿綿,總有一天我要把你這套照護模型外包出去。”

“你捨得?”

許知夏沒有回答,只把平板轉過去,不再讓林綿綿看見她發紅的耳根。

車抵達青禾城中村校區時,天已經暗下來。

巷口的潮氣浮在霓虹招牌下面,烤腸攤的油煙、電動車剎車聲、外賣箱碰撞聲全擠在一起。青禾門口比下午安靜些,但那種安靜不是平息,是一群人把話憋在胸腔裡,等一個地方爆開。

周晚燈站在一樓玻璃門內,穿著米色襯衫,頭髮挽起來,手裡拿著一疊家長簽到表。她看見兩人進來,只用目光掃了一遍林綿綿的臉,再看許知夏的手。

“沒點附件?”

“她差點。”林綿綿說。

許知夏冷笑:“請周老師注意用詞,我只是準備觀察敵情。”

周晚燈溫溫一笑:“用自己手機觀察木馬,確實很有犧牲精神。下次我給你在家長群申請一面錦旗,寫‘為教育安全主動投餵’。”

許知夏閉嘴了。

林綿綿差點笑出聲,被許知夏橫了一眼。

周晚燈把她們帶到二樓小辦公室。尹秋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眼睛腫得厲害,雙手攥著紙杯,紙杯邊緣被她捏變形。阿岑陪在旁邊,給她遞紙巾。看見林綿綿和許知夏,她立刻站起來。

“林老師,許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他只是要查以前啟星欠我的課時費,他知道我身份證後四位,還知道我在哪個校區代過課,我就……”

她說不下去,眼淚又掉下來。

許知夏看著她,表情仍然冷,但沒有半點審判的意思。

“手機、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都交給方律了?”

尹秋點頭。

“後台密碼改了?”

阿岑說:“全部強制重置,雙因子也已經切到硬件令牌。技術老師在查登錄日誌。”

許知夏嗯了一聲:“那就先坐下。哭不能修復漏洞,刪記錄會擴大損失。你沒刪,就還算聰明。”

尹秋怔了怔,眼淚掛在臉上,一時不知道這算不算安慰。

周晚燈輕輕拍了拍她肩膀:“許總的意思是,你做對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許知夏不滿:“我說得不清楚?”

林綿綿把一包未拆的餅乾放到尹秋手裡:“先吃點。等會家長會你不用出面,也不要看群。錯誤會進流程,人不會被推出去。”

尹秋抬頭,聲音發顫:“家長如果問是誰洩露的……”

“他們會問制度怎麼補,不會問你叫什麼。”林綿綿說,“如果有人非要找一個年輕老師當靶子,那個人要先過我。”

她說得很輕,尹秋卻忽然哭得更厲害。

許知夏別開眼,小聲說:“林綿綿,你安慰人像開閘放水。”

“總比你安慰人像貼整改通知書。”

“整改通知書至少有執行力。”

“那你今晚少講三句嚇人的話。”

“看家長配合程度。”

周晚燈站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下,又很快收斂:“十五分鐘後開始。家長監督小組到了十七位,另外有三個自媒體號混在群裡,我讓前台按家長登記攔了兩個,還有一個是孩子舅舅,身份是真的,手機很忙。”

“讓他進。”許知夏說,“今天本來就不是關門洗地。”

周晚燈看她:“你準備投流程圖?”

“投。”許知夏把平板夾進臂彎,“但先讓林綿綿說人話。人情緒沒下來之前,看表只會覺得我們在轉移責任。”

林綿綿看了她一眼。

許知夏皺眉:“看什麼?”

“看你承認我說人話。”

“你不要把臨時職能當永久榮譽。”

會議室是兩間教室打通的,白板旁邊還貼著孩子們上週做的職業小報。飛機修理師那張被移到了最顯眼的位置,歪歪扭扭的字下面畫著一架巨大的飛機,翅膀比機身長兩倍。林綿綿進去時,家長們的目光一齊落過來,有焦急,有懷疑,有憤怒,也有疲憊。

這些家長大多剛下班,工服沒換,頭髮被安全帽壓出痕,有人手上還有機油,有人胸前掛著園區工牌。城市白天把他們拆成螺絲,晚上他們又趕來為孩子爭一點不確定的未來。

林綿綿站到前面,沒有先打開PPT。

她說:“今晚不講漂亮話。青禾後台的一個低權限帳號被外部人員誘導利用,對方疑似藉此查看了部分非核心運營文件,並嘗試把這件事包裝成‘青禾全面洩露’。我們已經做三件事:第一,全部帳號重置和權限降級;第二,交由第三方技術取證與律師保全;第三,成立家長監督小組,每天公開處置進度。”

一位穿藍色廠服的爸爸立刻問:“那孩子資料有沒有外洩?你們別講疑似,我們聽不懂。”

林綿綿點頭:“目前查到的登錄範圍,不包含孩子身份證、住址、繳費銀行卡這類敏感資料。學習記錄是否被批量截取,還在取證。今晚九點前,我們會把可確認範圍貼在監督群,不能確認的部分,不會裝作已經安全。”

另一位媽媽聲音尖:“那出事的人呢?是不是你們老師自己賣的?”

教室裡嗡的一聲。

林綿綿看著她,語氣仍然溫和:“如果有人收錢賣資料,我第一個送她進派出所。如果有人被騙、被誘導、被拖欠工資的人利用,我們會追究她違規操作,也會追究真正設局的人。青禾不會用一個最容易被罵的人,來替整個系統錯誤買單。”

有人冷笑:“你們當然護自己人。”

周晚燈從旁邊接過話,聲音柔而清:“家長可以不信我們,所以今天設監督小組。資料權限、取證進度、退款方案、補課安排,都由家長代表看原始記錄摘要。雞血機構最愛說‘相信我們,孩子就贏了’,青禾不說這句。我們只說,請看證據,請看流程,請看我們願不願意把醜話放在桌上。”

那個冷笑的人沒再接話。

許知夏坐在後排,低頭把最新技術回報填進表格。方律發來消息:匿名郵件已保全,附件在隔離機打開,未發現執行木馬,但PDF內嵌多層圖片與偽造簽名掃描,元數據顯示生成時間為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草案內部分條款引用你們去年A輪談判版本,應有內部舊文件外流。

許知夏眼神一沉。

三點十七分。

那時她們還在處理家長會和賀明珠的U盤。

她迅速回:查舊文件來源。對比A輪資料室訪問名單。尤其風鯨、海策、前海雲闊。

方律回了一個收到,又補充:U盤第三方鏡像初步讀出付款鏈路,劉浩收到兩筆款,一筆來自啟星碼課外包市場公司,一筆經由風鯨投後顧問的關聯個體戶。賀明珠同步提交了她方被同類維權群攻擊的截圖。

許知夏把這些放進流程圖,手指幾乎沒有停。

前方林綿綿正在回答退款問題。

“願意退出的,我們按合同之外再加一個緩衝方案,不扣已發生但未上完的服務包費。願意留下的,未來兩週課程監督小組可以旁聽,教研資料不搞神秘主義。課後教育不是神壇,家長不該跪著買,老師也不該被資本按著賣。”

教室裡漸漸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周晚燈的手機亮了。

她看了一眼,臉色微變,立刻走到許知夏旁邊,把屏幕遞給她。

家長大群裡,一張截圖被瘋狂轉發。

許知夏個人股權承諾草案幾個字刺在最上方,下面是幾行被特意標紅的條款。

許知夏承諾於風鯨教育完成戰略投資後,協助推動青禾課程資產及用戶社群整合,並配合削減原創教研團隊冗餘成本。

配文只有一句話。

你們還在替她們說話?許知夏早把孩子和老師打包賣了。

會議室裡有人的手機接二連三震動。

剛剛壓下去的情緒像被人重新點燃。有人站起來,有人喊“這是不是真的”,有人把手機舉到林綿綿面前,屏幕的白光映在她臉上。

許知夏坐在後排,身體有一瞬間僵住。

不是因為害怕文件。

是因為所有目光開始在她和林綿綿之間來回切割,像一把把小刀,迫不及待要看見一道裂縫。

林綿綿看完那張截圖,沒有回頭質問。

她甚至沒有停頓太久。

她抬起眼,穿過一整間教室的喧鬧,看向後排的許知夏。

那一眼很穩,穩得像很多年前小鎮晚自習裡攤開的作業本。

然後她說:“許總,把你的表投屏。”

許知夏看著她。

教室裡吵聲還在漲,屏幕上的污名像一盆冷水,澆在她從小到大最怕被誤會的地方。可林綿綿站在前面,沒有把她推到被告席上,而是把整張桌子留給她。

許知夏慢慢站起來,扣上平板的投屏線。

她的聲音不大,卻冷得足夠讓第一排的人安靜下來。

“好。”

她看向那張被轉發的截圖,嘴角扯出一點沒有笑意的弧度。

“各位,既然有人替我準備了罪名,那我也省掉開場白。接下來,我們看證據。”

— 本章完 —

🎉 恭喜!您已讀完本書全部章節

🔐 登入收藏

讀者留言 (0)

📋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
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