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校草在我店打工 · 橘子味的夏天 · 3,939 字 · 2026-02-06
夜裡的校園像一座被拔掉音量的城市樣本,路燈把樹影拉得很長,遠處教學樓外牆的廣告屏還在循環播放各家品牌的直播切片。沈越把外套拉緊,沿著操場外圈走到南門外的小巷,巷口的智能取件櫃亮著冷白光,提示音短促得像催促。

他刷掌取出一個灰色密封箱,封條上印著鏈上驗證碼,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分潤合約已生效。這批貨是他重開店鋪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單,供應商在鏈上做了全套溯源,照理說不該出問題。但沈越摸到箱角時,指尖一麻,像碰到一段不屬於自己的回憶。

他沒有立刻打開,只抱著箱子往回走。拐過巷子轉角,校門口的夜市攤車已經收了一半,剩下幾盞懸浮燈在風裡晃。沈越聽見箱子裡傳來細碎的「聲音」——不是實際的聲響,而是一種情緒的顫動,像有人在耳邊輕輕嘆息。

他停下,呼出一口氣。

這種感知不是他想要的。早些年它讓他一眼挑到爆款,也讓他在某些夜裡被貨架上無數情緒吵得睡不著。跌落谷底後,他以為自己會麻木,結果反而更清楚:假的東西會發出刺耳的空洞,真的東西會帶著人的體溫與意志。可這箱子,既不空,也不溫,像被刻意塞進一段冷漠的程序。

他把箱子放到路邊長椅上,掀開封條。裡面是十幾支同款唇釉,外盒印刷精緻,鏈上碼也對得上。沈越拿起一支,指腹摩挲瓶身,那股情緒立刻竄上來,像水面下的光,忽明忽暗。

不是喜歡,也不是期待。是一種被迫上鏡的羞怯,還有壓著喉嚨的恐懼。

沈越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皺起。他把唇釉放回去,拿出手機,點開店鋪後台,最近一小時的預售訂單在跳,數字穩定上升,評論區卻開始出現奇怪的字眼。

「又開始了?當年捲款的人現在裝清白?」

「鏈上合約也能造假,別被騙了。」

他盯著那幾條評論,指節微微發白。熟悉的味道。不是商品的味道,是輿論的味道——一種被操盤過的、成批投放的惡意,像早年那場崩塌前夕的風。

他想起林聿白天發給他的訊息:許燦那邊最近動作多,還有,當年的那段影像碎片我可能找到了更完整的版本,但有人也在找。

沈越把箱子重新封好,抱起來往宿舍方向走。走到校內的創客中心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網戀對象「Y」的訊息。

Y:貨到了?

沈越停在玻璃門外。創客中心夜裡也有人,透過玻璃能看見幾個工位還亮著,屏幕上是合約代碼的黑底綠字。沈越沒進去,他站在門口回覆。

沈越:到了。有點不對。

Y:哪裡不對。

沈越盯著屏幕,打字慢了半拍。

沈越:情緒不對。像被誰按著頭做出來的。

發出去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玄。對方以前總是安靜聽他講這些,偶爾問一兩句,從不嘲笑。但今晚沈越忽然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依賴。

他補了一句:我會再驗一遍。你別管。

幾乎是立刻,Y回:我管。把驗碼發我。

沈越的耳尖微微熱。他嘴硬地回:你又不是品控。

Y:我是合約。

沈越盯著那三個字,竟然被逗得想笑,又笑不出來。他把箱子上的鏈上驗證碼拍照發過去,順手把評論區截圖也發了,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

他推門進創客中心,空調的冷氣把汗意一掃而空。這裡他很少來,主要是怕被人認出來——曾經那個爆紅店主的臉,在某些短視頻裡還有殘影。可他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拆貨檢測,宿舍太吵,工作室又容易被盯上。

他找了個靠角落的工位,把箱子放到桌上,拿出便攜光譜筆和微型氣味檢測器。這些都是他跌落後靠接單攢出來的家伙,算不上頂級,但足夠抓出大部分仿品。

他先掃外盒油墨成分,數據正常;再測瓶身材質,正常;再測唇釉揮發成分,曲線卻在某個點突然抖了一下。

沈越把那支唇釉拿近,鼻尖嗅到一絲極淡的金屬味,像某種添加劑。不是致命,但足以在皮膚敏感的人身上引發紅腫。更麻煩的是——鏈上溯源顯示它出自正規工廠,批次資料完整。

他把檢測結果截圖保存,正想再測第二支,手機又震。

Y:驗碼是真的。但合約裡有個分支條款被加了觸發器。

沈越心頭一跳:什麼意思。

Y:有人在分潤合約的物流回傳事件裡塞了一段回調。只要訂單量達到某個值,會自動更換一部分供貨批次的指向。

沈越手指僵住。他的腦子一瞬間閃過「訂單反噬」這個詞——那是圈子裡近兩年最陰的操作之一:你賣得越好,越會被系統性的供應鏈污染反噬,最後爆雷的是你,因為貨是從你的店出。

沈越:你怎麼看出來的?

Y:我寫的合約我認得。有人用相似的代碼風格偽裝過,但我能聞出來。

沈越看到這句,忍不住低聲回了一句:「你也有天賦?」

他打完又刪掉,改成:能改回去嗎。

Y:能,但要先確定誰有權限改。你現在別上架這批貨。把樣品留好。

沈越:我知道。

他回完,目光落在桌上的唇釉。那股被迫的羞怯與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讓他胸口發悶。商品不會無緣無故承載這種情緒,除非它被某個人握在手裡,經歷過某種不該有的流程。

他忽然想到什麼,翻出箱底的出庫單。紙質出庫單是少見的,很多供應商早就全鏈上了,但這家工廠仍保留一份,像刻意留下的「證據感」。出庫單上蓋的章乾淨,字跡卻有一處被刮擦過。

沈越用光譜筆照過去,刮擦處底下隱約露出另一串編號。不是工廠批次碼,是某個直播基地的內部庫位碼。

他眼神冷了下來。

這批貨,至少有一部分,曾經進過某個直播基地的手,然後又被「回流」到他的合約供應鏈裡。這不是簡單的供應商問題,是有人在用鏈上合約做掩護,把灰貨混進來。

他把那張出庫單拍照,發給Y。

沈越:你看看這個庫位碼,你能查到哪個基地嗎。

Y:給我三分鐘。

沈越把唇釉重新裝好,鎖進箱子。這時創客中心的門被推開,一陣夜風灌進來,腳步聲輕快。沈越下意識抬頭,看見林聿拎著一杯熱咖啡走進來,還戴著那副永遠不太正經的墨鏡——即便現在是夜裡。

「你在這兒幹嘛?」林聿把咖啡放到他桌上,語氣像隨口一問,「又躲人?」

沈越看了他一眼:「你才躲人。」

林聿笑了一聲,拉開椅子坐下,視線落在箱子上:「新貨?我聽說你明晚要開一場試水直播。」

沈越沒否認,只說:「有人動了合約。」

林聿的笑意淡了些,他把墨鏡推到頭頂,露出眼睛。那雙眼平時總像在看戲,現在卻很直白地落在沈越臉上:「許燦?」

沈越指腹摩挲著咖啡杯的紙套,沒立刻回答。許燦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進喉嚨就會疼。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疼。

「還不確定。」沈越說,「但手法像。」

林聿靠到椅背上,語氣變得吊兒郎當,像在給這句話降溫:「像就夠了。那人最擅長的就是讓你永遠拿不到百分百證據,逼你在灰區裡自己摔死。」

沈越抬眼:「你不是說你有影像碎片?」

林聿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敲出兩下空響,像提醒他這裡不安全:「不是碎片了。我找到了當天備份盤的另一份鏡像,但被人加密。你那個……懂鏈的朋友,能不能幫忙?」

沈越心口一緊。他想到Y,想到那句「我是合約」。他從未見過對方的臉,甚至不確定年齡、身份,卻在最關鍵的時候像一堵牆擋在他面前。

沈越語氣故作冷淡:「他很忙。」

林聿挑眉:「忙著暗戀你嗎?」

沈越的手差點把咖啡杯捏扁。他抬頭冷冷看林聿:「你少胡說。」

林聿笑得欠揍:「我又沒說是誰。你這反應也太快了吧,沈主理人。」

沈越懶得理他,低頭看手機。Y的訊息在這時跳出來。

Y:庫位碼對上了。是星河直播基地B區,許燦的常駐場地之一。

沈越的眼底一沉,像夜色裡被壓下的火。他把訊息給林聿看了一眼,林聿吹了聲口哨,神情卻不輕鬆:「那就不是像了。這就是他。」

「他想幹什麼?」沈越的聲音低,像把情緒壓在齒間,「我現在店鋪剛起來,他如果要毀我,直接買水軍就行,為什麼要搞合約?」

林聿把咖啡推近一點:「因為買水軍只能讓你難受,搞合約能讓你坐牢。」

沈越的背脊一瞬間發涼。近年來品牌信任憑證上鏈後,責任也跟著上鏈。你拿著合約賣貨,出了問題,鏈上追責的第一個就是你。就算最後查出有人篡改,時間也足夠讓你在輿論和平台規則裡死一次。

沈越沉默片刻,問:「你那段影像,能直接證明當年不是我捲款嗎?」

林聿的目光閃了一下,像有什麼卡在喉嚨。他最後只說:「它能證明有人把錢轉走,還能證明……你那個合夥人不是單獨行動。但要完整鏈上取證,得有人能把它做成可驗證的時間戳證據。」

沈越不用問也知道「有人」指的是誰。

他不想欠任何人,尤其是那個一直藏在匿名背後、又總在關鍵時刻伸手的人。可他更不想再次被逼到無路可走。

沈越把手機拿起,敲字給Y:我朋友手上有當年的影像資料,被加密。你能不能……

他停住,覺得自己像在求助,胸口一陣不舒服。可下一秒,他又想到那批唇釉裡的恐懼,想到那些早就排隊等著看他摔倒的眼睛。

他把訊息發出去:你能不能幫我做鏈上取證。我要一份能讓所有人閉嘴的證明。

Y很久沒回。

沈越盯著聊天窗,像盯著一個不該有裂縫的牆面。林聿在旁邊沒再開玩笑,只把咖啡的蓋子打開,讓熱氣慢慢散出來,像給這段沉默加一點溫度。

過了將近一分鐘,Y的訊息終於跳出來。

Y: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沈越的指尖頓了頓:什麼。

Y:明晚直播,你讓我進導播間。

沈越抬頭看向林聿,林聿也正看著他,像猜到訊息內容似的,笑意浮在嘴角卻不落地。

沈越回:你不是匿名主播?進導播間不怕掉馬?

Y:我怕你出事。

沈越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像吞下一句不該出現的軟話。他打字依舊冷硬:你來了也改不了我脾氣。

Y:我不改你。我護你。

沈越盯著那三個字,胸口的悶忽然被撬開一條縫,冷風灌進去,卻也讓他清醒。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像要把那句話壓住,不讓它在自己心裡亂跑。

林聿伸手敲了敲桌面:「你那位合約大神要來?」

沈越沒看他:「可能。」

林聿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那明晚我把導播間的備用通道也打開。許燦既然把庫位碼留下來,就不怕你查。他一定還有下一步。」

沈越抬眼:「你覺得他下一步是什麼?」

林聿把墨鏡重新戴回去,語氣又變回那種玩世不恭的輕佻:「讓你不得不賣。你越不敢上架,他越能說你心虛。你越想證明清白,他越能逼你用錯一步。」

沈越的指腹在桌沿划過,像在摸一把看不見的刀。直播間是他的戰場,也是許燦最擅長的屠宰場。可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寫文案、相信流量能解決一切的人了。

「那就讓他逼。」沈越說,聲音很平,「但我不會照他劇本走。」

林聿笑了一聲:「這才像你。對了,你那批唇釉別丟,我明天帶去實驗室拍一組微距。物證加鏈證,再配你那種能聽情緒的怪才直覺,故事就完整了。」

沈越皺眉:「別把我說得像妖怪。」

「你不是妖怪。」林聿停頓一下,語氣難得正經,「你是他們最怕的那種人。你怕黑,所以你會去找光。你也聽得見那些被埋掉的聲音。」

沈越沒接話。他不習慣被人這樣看透,尤其是林聿這種平時總拿玩笑遮掩的人。

夜更深了,創客中心的人陸續走光。玻璃窗外的廣告屏切換成一段校園直播,幾個學生在操場邊賣著夜跑裝備,笑得很輕鬆,像這座城市永遠不會崩塌。

沈越把箱子抱起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手機又亮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句話。

「沈越,合約這種東西,寫得再漂亮也救不了你。明晚直播見。」

沒有署名,但沈越幾乎能聞到那股輿論操盤者的香水味,甜得發膩,底下卻是金屬的冷。

林聿也看見了,咂了下舌:「他還真不避嫌。」

沈越把手機收回口袋,眼神冷得像被磨過的刃:「他想在明晚讓我死一次。」

林聿推了推墨鏡:「那就讓他在明晚,先把自己露出來。」

沈越走出創客中心,夜風迎面而來。他抬頭望向校園最高那棟宿舍樓的窗,某一扇還亮著燈,燈光很冷,像有人在屏幕前敲著代碼。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個說「我護你」的人,到底是誰。

而更糟的是,他隱約覺得自己其實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一直不敢承認。

明晚直播,是他重返巔峰的第一步,也可能是第二次墜落的開始。沈越握緊箱子,聽見裡頭那些被迫的情緒在黑暗裡顫動,像在等待一個能被看見的出口。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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