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併她一口甜 · 向日葵 · 5,558 字 · 2026-02-07
油煙像一條有脾氣的蛇,貼著屋梁竄,繞過昏黃燈泡再落回鍋邊。它聞得出我今天火候比平常急,連炒鏟敲鍋的聲音都硬一點。

我把最後一把蒜苗撒下去,鍋氣轟地翻上來,像有人在胸口開了扇窗。鏡頭架在砧板旁邊,角度低,能拍到我手腕的力道,也能拍到鍋裡油光裡那一瞬間的亮。

「各位,這道『辣燴三鮮』不是什麼高級菜。」我對著手機說,語氣故意平直,像在敲桌子,「你們別聽那些人講什麼『地方味就是土』,土不土看你手上有沒有真本事。火候到了,土也能香得讓你閉嘴。」

彈幕飛得很快,有人問我是不是又跟誰杠上了,有人說鍋氣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還有人刷了一排「沈師傅別生氣」。

我把火收小,鏟子在鍋底刮過去,帶起一圈焦香。我沒回那些安慰,反倒是抬眼看了一眼門口。

門外的玻璃貼著一張新海報,色彩亮得刺眼:城市裡那家連鎖集團的招牌logo,下面寫著「地方餐飲升級計畫」。底下還用小字標著「洽談合作」。

合作兩個字,在我眼裡像換了皮的吞併。

昨晚我就知道她回來了。

許併心回來。

她是我們這裡出去的孩子,念書念到城市裡最狠的商學院,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一群穿西裝、拿平板的。大家都說她是來救老店的,說她做併購顧問,手段乾淨利落,讓小店變大店,讓土味變潮牌。說得像她是天使,實際上那是資本的牙齒,只是刷得更白。

而那牙齒,今天咬到我門口。

我不想讓人看到我心裡那點亂,直播時就更不能軟。我最怕被說成靠感情走捷徑。

鍋裡的湯汁收得差不多,我端起盤子,朝鏡頭一抬:「上菜。你們如果要學,明天我開一場從備料到出菜,全部在後廚做,讓你們看清楚,這家店靠的是什麼。」

說完我關了直播,手機還在震動,像有人在外面敲門。其實不用敲,門鈴下一秒就響了。

叮咚,清脆得像刀背碰瓷碗。

我擦了擦手,走到前場。店裡午市剛過,桌椅還熱。門一開,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先鑽進來,不濃,偏冷,像雨後的石頭。她站在門口,穿著不合這條街的長風衣,頭髮盤得乾淨,眼神卻不像她身上的線條那麼理性。

許併心手上沒拿文件,倒是拿了個小紙袋,裡面露出一點白色的藥盒角。

她先看我,又把視線落在我手指上的油漬,眉心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像她想伸手又忍住。

「沈知味。」她叫我名字的時候一向不拖尾音,乾脆得像在簽字。

「許顧問。」我故意用她在外面的稱呼,語氣不鹹不淡,「今天帶團隊來?還是你自己先來探路?」

她把紙袋往前遞了一點:「胃藥。你前幾天直播咳得很厲害。」

「我胃很好。」我沒接,「你別一副回鄉送溫暖的樣子。要談什麼,講。」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節微微白了。她收回去,把紙袋放到門邊那張靠窗的桌上,像在放一個不容拒絕的證據。

「我沒有要你欠我。」她說,語速很穩,「你不用把每一句關心都當成交易。」

我嗤了一聲:「你是做併購的,最會把感情包進條款裡。今天這麼客氣,是怕我直播把你們公司名字念出來?」

她眼底閃了一下,像被燙到,但很快又壓下去。她往店裡走兩步,站在我熟悉的牆上那排老照片前。照片裡有我爸、有我外公,還有一張我很小時候站在灶台旁邊抱著碗笑的。

她看著那張照片,聲音低了點:「我不是來打你臉的。我來,是因為總公司那邊已經把你列進本季的標的。你不想見我,也會有人來。那群人不會像我一樣,至少還記得你怕什麼。」

我心口一緊,卻更硬:「我怕什麼?怕你們把招牌拆了,換成你們的霓虹燈?怕你們把我家秘方拆成標準化的粉包?」

她轉頭看我,眼神像在收斂什麼:「怕人說你靠我。怕你一生氣,就把自己逼到牆角。」

她說得準,我就更不爽。準得像她手裡握著一把秤,量過我每一根骨頭。

「你少懂我。」我把門半掩,讓外面的風聲被關掉,「你們想收購,我不賣。就這麼簡單。你若真有本事,就把你那份KPI拿去別處。」

她的嘴角像要彎又沒彎,帶著一點無奈的甜:「我會把條款壓到最低。你不賣,我就讓他們改成合作案。」

「你以為你說了算?」

她抬手,像要碰我的袖口,最後只落在桌沿,指尖敲了一下木頭:「我能拖時間。能讓他們看見你現在的流量值比拆掉更值錢。能讓他們明白,你這口鍋氣如果沒有你,就只剩油煙。」

這句話說得太像誇獎,我反射性地往後退一步:「別來這套。你這樣講,只會讓人以為你在幫我做局。」

她眼神更軟,語氣卻仍是理性:「你以為我不是在做局嗎?我就是在做局。只是這局的目的,是讓你活下來,不是讓你被吞下去。」

我盯著她。那一瞬間,腦子裡忽然浮出很多以前的畫面:她小時候坐在我家後門的矮凳上,抱著一碗熱湯,燙得眼睛紅還硬說不燙;她說想學炒菜,我教她顛勺,她手腕抖得像小鹿;她摔了鍋鏟,卻笑得比誰都理直氣壯。

那時候我們誰都不懂「併購」兩個字的重量。

現在她懂了,還背著它回來。

我把那股回憶壓回去,像把火收小:「你要說正事就說。別把舊帳翻出來當糖。」

她像被我刺了一下,卻沒有退,反而把話題往前推:「正事。養老社區的團膳,你有沒有興趣?」

我愣了一下。這不像她公司會先提的東西。那群人看的是街邊流量,是能開多少分店,不是做什麼老年人的飯。

「哪個社區?」我問。

「松柏里養老社區。」她說,「陳奶奶在那裡做總務。她跟我談過,她說你要是肯做,菜要保留你家的味道,不能用粉包。」

我皺眉:「陳奶奶?」

「她今天下午會過來。」許併心頓了頓,像在衡量我的反應,「她還說,你外公以前在社區廚房幫過忙,很多老人吃過你家的味道長大的。」

我心裡一沉。外公的事,店裡很少提。秘方的來源更是我們家的禁區,像一個被煙燻黑的木盒,放在最上層。

我不想在她面前露出動搖,只能把聲音壓得更硬:「社區團膳要量大、穩定、成本卡死。你覺得我這種小館做得來?」

「做得來。」她答得很快,像早就算過,「你可以把晚市保留,小館照開;白天做團膳,固定菜單,成本我幫你算。你不想被併購,就需要另一條收入線。這條線,不用賣招牌。」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她像把一把伞撐在我頭上,自己卻站在雨裡。她越是這樣,我越怕。

怕我一旦接受,就永遠被貼上「靠她」的標籤。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問得直白,「別跟我說什麼家鄉情懷,你不是那種人。」

許併心靜了兩秒。她的理性外殼像裂開一點,露出底下那個黏人的本能。她的聲音突然低得像在哄人:「因為我捨不得。」

我胸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立刻把表情收回去:「捨不得就別拿併購來壓我。」

她眼神一晃,又恢復成那個顧問的樣子:「我拿併購來,是因為我擋不住它。我只能站在它前面,讓它慢一點,讓它改形狀。」

我正要回嘴,門又被推開。

一股更熱鬧的氣息衝進來,帶著手機補光燈的白光。唐澄像一道沒煞車的風,一進門就把自己往中間一站,舉著手機對準我們。

「各位各位!」他對著鏡頭一邊走一邊講,語氣誇張得像舞台,「我跟你們說,我今天來探班,結果探到什麼?探到修羅場!」

我眉頭一跳:「唐澄,把鏡頭放下。」

唐澄不但不放,還把鏡頭往許併心臉上推近:「這位,應該不用介紹吧?併購界傳說中的許併心。真人比照片還冷,冷得像冰箱最上層那瓶礦泉水。可是我剛剛進門,看到她眼神——哎呀,甜得跟糖漿似的。」

許併心沒有躲鏡頭,反倒很鎮定地看向手機鏡頭,像在開會簡報:「唐先生,直播前請先取得同意。這是基本的媒體倫理。」

唐澄笑得賊:「你看你看,連罵人都用『媒體倫理』。知味哥,你完了,你被高段位盯上了。」

我伸手直接蓋住他的鏡頭:「你別給我帶風向。你今天不是說要來吃飯?坐下。」

唐澄被我按著手機,還不忘嘴:「我護短我護短,我是來護你短的。你最近直播火了,有人開始帶節奏說你『靠關係躲併購』,我本來想來提醒你,結果你這裡本人就站著了,節奏都不用帶,自己會走。」

我的手指一緊。果然外面的風聲已經起來了。

許併心的視線瞬間落在我臉上,像在確認我有沒有被那句話刺傷。她開口時不再那麼冷:「我會處理輿情。」

「不用你。」我幾乎是立刻回,「我自己能扛。」

唐澄把我手拿開,終於把手機收了,靠在吧台邊,正經了一點:「你能扛,但你要扛對地方。現在觀眾要看的是故事,不是你一個人硬撐。你越是避開她,大家越覺得你心虛。」

我瞪他:「你站哪邊?」

他舉手投降:「我站鍋邊。誰讓我以前在你後廚打雜,欠你一堆人情。可是我也得說,許併心這種人,明明可以直接壓死你,卻跑來送胃藥,這裡面要嘛是愛,要嘛是陰謀。你選一個。」

許併心淡淡地補一句:「可以兩者都不是。也可以兩者都有。」

唐澄吹了聲口哨:「哇,這句我剪成短視頻標題肯定爆。『併購顧問承認:愛與陰謀可以同時存在』。」

我差點把他丟出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拐杖敲地的聲音,不快不慢,像在敲節拍。緊接著,一位頭髮花白卻精神很足的老太太走進來,背挺得直,眼睛像兩顆磨亮的黑石頭。

陳奶奶。

她一進門就先吸了口氣,鼻子動了動,像在試湯底。她眼神掃過我、掃過許併心、掃過唐澄,最後落在桌上那個藥袋上,嘴角一撇:「喲,今天人齊。你們這是開什麼會?聞起來像辣燴三鮮,氣氛倒像三堂會審。」

我強作鎮定:「陳奶奶,您怎麼過來了?吃飯?」

「吃,當然吃。」她不客氣地找了張最靠近廚房的桌坐下,拐杖靠在椅邊,「我不吃,你們怎麼談事?我今天來,不是只為了嘴饞。」

許併心走上前,很禮貌地叫:「陳奶奶。」

陳奶奶抬眼看她,眼神毒得像能把人衣服縫線看穿:「小許啊,你別跟我客氣。我知道你忙,你背的數字我也懂。你要吃人家店,就別裝成來送溫暖。你要救人家店,就別只會拿合約嚇人。」

許併心不反駁,只是把椅子拉開一點,坐在她對面,姿勢端正得像真的在開會:「我今天來,是想談團膳合作。條件由知味開。」

我聽到「由知味開」四個字,心裡像被輕輕推了一下。她把球丟給我,像在公開承認我不是被安排的那個。

陳奶奶哼了一聲,轉頭看我:「沈知味,你別瞪她。她是來幫你,也是來用你。這世道就是這樣,互相用,才有得活。你要是只想當清白人,最後只會當乾淨的死人。」

我被她說得耳根發熱:「陳奶奶,您說話能不能別這麼狠。」

「我狠?」她笑了,笑得像鍋邊的油花,「你外公更狠。你外公當年在社區廚房掌勺,誰敢偷工減料,他拿勺子敲人手背。敲完還叫人坐下吃一碗,吃到覺得羞恥為止。」

我一愣:「我外公在社區廚房……您怎麼知道?」

陳奶奶瞇眼看我:「我當然知道。我那時候還沒當總務,我是那群排隊等飯的其中一個。你外公煮的那鍋湯啊,香得讓人覺得世界還有盼頭。後來你家店開起來了,我一吃就知道,那味道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她的話像把那個黑木盒又推到我面前,盒蓋還沒開,裡面的影子先爬出來。

許併心聽到這裡,眼神也變了。她不是不知道我家有秘方,只是她從沒像現在這樣,聽到秘方背後可能牽著另一段來源。

唐澄在旁邊收起玩笑,低聲嘀咕:「這段要是直播出去,故事直接升級。」

我瞪他一眼,他立刻把嘴閉上。

陳奶奶拍了拍桌子:「好了,先別追古。談正事。松柏里養老社區三百多位長者,午晚兩餐,口味要清淡但不能寡,重點是要穩。你這店的味道我信得過,但量你扛不扛得住,是另一回事。」

我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桌面那道老刮痕:「我店裡就這幾個人,真要做團膳,得添設備、得備料、得人手。這不是我一句『我行』就行的。」

許併心立刻接:「設備我可以用合作名義幫你談租賃,不走你個人負債。人手可以從社區那邊安排幾個願意兼職的廚助,唐澄也可以幫忙訓練流程。」

唐澄一聽被點名,立刻又活起來:「我可以啊,我最會教人了。以前在你後廚,我被你罵到出師。現在輪到我罵別人,想想就爽。」

我皺眉:「誰說要你罵人。」

陳奶奶冷冷看唐澄:「你少在那邊耍嘴。團膳不是拍片,老人家吃的是日子。你要鬧,去鬧你的粉絲。這裡要的是良心。」

唐澄被噎住,卻也沒生氣,只是收斂了點,點頭:「行,奶奶你說得對。我不鬧,我做事。」

我看向許併心:「你說得好聽。那你公司那邊呢?他們會讓你這樣繞?你不是背KPI嗎?」

她的目光很穩,卻有一瞬間的疲憊從眼底滑過:「我會把這個合作案包裝成『供應鏈延伸』和『銀髮市場試點』。數字做得出來,就能過。你只要把菜做好,穩定出餐,口碑會幫我們說話。」

我抿唇:「口碑也能被買。」

她看著我,忽然把聲音放輕,像只有我聽得見:「那就讓它買不起。你只要不放棄你的底線,別人就很難替你寫劇本。」

這句話像一根細線,把我心裡那股硬撐拉住。可我依舊不肯軟:「你別把話講得那麼漂亮。你今天來,是不是還有別的目的?」

許併心沉默了半拍,終於承認:「有。我想你跟我一起對外說清楚。」

我一怔:「說什麼?」

「說我們的合作,甚至……」她的喉結微動,像在吞下一個很私人的字,「說我們的關係。你越不說,外面越亂猜。亂猜就會有人拿它做文章,說你靠我,說我公私不分。到最後,受傷的是你。」

我心裡那根刺一下子立起來:「我不需要你幫我澄清。我靠的是我的鍋。」

她的眼神忽然變得很黏,理性外殼整個鬆了,像她忍了很久才把話說出口:「我知道你靠的是你的鍋。我也知道你怕別人說你靠我。可你能不能也想想,我不是只會拿合約的人。我也會怕。怕你把我當成敵人,怕你把我推開到連站在你旁邊的資格都沒有。」

唐澄在旁邊很識相地咳了一聲,轉頭假裝看菜單。陳奶奶則像沒看見他們的尷尬,慢條斯理地說:「愛不愛的,先別急著吵。你們兩個要是真的想把店保住,第一步是把團膳試做拿下。第二步才是對外怎麼說。」

我抓著桌沿,指節發白。腦子裡一半是鍋裡翻騰的湯,一半是她那句「我捨不得」。熱氣把回憶蒸起來,像童年夏天的廚房,外公的手背上有燙傷疤,他笑著說「火會咬人,但也會養人」。

我深吸一口氣,硬著嗓子問陳奶奶:「試做什麼標準?」

陳奶奶眼神一亮,像老饕聽到關鍵:「一週試菜。每天兩道主菜一湯,清淡但要有層次。最重要的是,你得親自去社區廚房站一次,讓老人家看看你。老人家認人,認那雙手。你來了,他們才信這不是什麼外面工廠送來的塑膠味。」

我點頭,心裡已經在算時間、算備料、算火候:「可以。但我有條件。」

許併心立刻看我,像在等待我給她一個可以抓住的邊界:「你說。」

「第一,菜單我定,你們不准改成粉包。」我盯著她,「第二,合作可以談,但我不簽任何會讓我最後必須賣店的條款。第三……」

我停了一下。第三句卡在喉嚨,像一口太燙的湯。

許併心沒有催,只是眼神很專注,像怕我把那句話吞回去。

我咬牙:「第三,外面怎麼說我們,我不管。但你不准在工作上拿我們的私人關係當籌碼。也不准讓人覺得我靠你上位。」

許併心的嘴角終於彎了一下,很小,卻像鬆了一口氣:「好。我答應你。反過來,你也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她看著我,眼神黏得不講理,話卻講得很清楚:「如果我們要一起做事,那愛也要站在公域裡。至少,在被人問到的時候,不要否認我。」

我心口一熱,立刻想反駁,卻被陳奶奶一聲輕咳打斷。

陳奶奶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在給我台階:「沈知味,你怕人說你靠她。可你要是連承認都不敢,別人只會說你心虛。你外公最討厭心虛的人。他說,菜可以淡,做人不能虛。」

我嘴唇動了動,沒立刻答應,也沒拒絕。

唐澄在一旁忽然低聲說:「知味哥,別急著硬。你要的是把故事掌握在自己手上。你現在直播那麼火,只要你一句話,風向就能轉。但你要選擇什麼時候說,怎麼說。」

我抬頭看他,他難得沒有玩笑,眼裡是真心的護短。

許併心也看著我,像等我給她一個能繼續往前走的理由。

我終於把那口氣吐出來:「我不否認你。但我也不會用你。」

她輕聲回:「我知道。」

就在這時,許併心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掃了一眼螢幕,臉色微微變了,理性殼瞬間扣回去。

「怎麼了?」我問。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抬眼看我,語氣仍穩,但我聽得出裡面的緊:「總公司的人提前到了。今天晚上要來店裡做『評估訪談』。不是我安排的。」

我冷笑:「評估訪談?就是來下最後通牒吧。」

陳奶奶把拐杖往地上一敲,聲音清脆:「來得好。讓他們看看什麼叫老店的骨氣。」

唐澄眼睛一亮,又開始盤算:「晚上?那我可得準備一下。要不要開直播?你們這波如果處理得好,直接把併購變成合作的話題,熱搜不敢說,至少同城榜第一沒問題。」

我立刻回:「不開。今晚是我店裡的事。」

唐澄想反駁,被我一眼瞪回去。

許併心卻輕輕按住桌沿,像在壓住某種衝動:「不開直播也好。今晚我們先把底線談清楚。對方來的時候,我會在。」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今晚的火不只在鍋裡。

而更讓我心裡不安的是,陳奶奶剛才那句話還在耳邊打轉:你家店的味道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外公、社區廚房、秘方來源……那些被煙熏久了的往事,可能會在今晚被人掀開。

我把圍裙重新系緊,像把自己固定在灶台前:「行。今晚來就來。讓他們坐下吃一口,吃完再談。」

許併心看著我,眼底那點黏人的溫柔又冒出來,但她沒有說甜話,只是很輕地點頭。

門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街邊的霓虹開始亮。遠處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像一個預告。

我知道,那不是客人。

是資本的人,提前到了。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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