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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翻炒舊情 · 長安故人 · 5,397 字 · 2026-03-06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冷氣像被人用手撥了一下,風鈴叮得特別清脆。

品牌部那個女的先進來,笑容比早上的燈還白,手上拎著一袋熱咖啡,像拎著一袋「我們很有人情味」的道具。「早安早安,沅主廚辛苦了!今天就靠你了喔。」

我想回她一句「靠我就完了」,但鏡頭已經對準我的工作台,對準那個抽屜旁邊永遠擦得最亮的不鏽鋼邊。越亮越像要把人照出罪來。

後面跟進來的兩個人一看就不是來切葱的。

一個穿著西裝外套,胸前別了集團董事辦的識別證,臉上那種微笑像包廂裡倒酒時練出來的角度,永遠不會多一度也不會少一度。另一個更直接,外送平台的制服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手上拿著平板,眼神已經在找打包台、出餐口、取餐區,像他一早就把我們店的動線做成路線圖了。

我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一下。

那封法務共享信箱的信,像一顆小釘子,隔著布料一下下敲在我大腿上。提醒我:別裝沒看到。提醒我:你要站隊,還要簽字。

沈迦南往前半步,站在我跟那些人中間,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備料區都安靜了一點。「各位早。今天示範拍攝,我們流程照表走。現場拍攝素材,會同步備份到營運端。」

品牌部女的笑容僵了半秒,立刻接回去:「沈總監,我們本來就會交素材啦,剪輯也會給你們看……」

「看跟握在手上不一樣。」沈迦南說得很平,像在講溫度標準,「原始檔三份。你們一份,我一份,法務一份。現場就做。」

董事辦那個人終於開口,聲音柔得像剛泡好的茶。「沈總監,今天來賓多,流程要順。備份的事,我們尊重,但也希望不要影響拍攝效率。畢竟外面還有平台方在等。」

外送平台那個人點頭,語氣倒是很直白:「我們只看效率跟穩定。拍不拍備份我們無所謂,但如果流程卡住,今天示範數據不好看,後續資源會很難談。」

我聽得想笑。你們每個人嘴上都說無所謂,但都在提醒我:你最好別添麻煩。麻煩就是罪。

沈迦南沒理平台那句,轉頭看品牌部的人。「你們帶的硬碟呢?」

品牌部男的愣了一下,趕緊把器材箱打開,拿出一顆行動硬碟。「有有有,這個是公司配的。」

「不夠。」沈迦南說,「用我的。」

他從外套口袋拿出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硬碟,丟給對方。「拍攝機一號、二號都設雙卡錄。你們的卡留你們手上,我要一份卡當場封存,貼封條,簽名。店長當見證。」

店長站在旁邊,像突然被點名要上台領獎又怕領到的是鍋蓋,忙不迭點頭:「好好好,沈總監說怎樣就怎樣。」

董事辦的人微笑不變,眼底卻閃了一下。「封存這麼正式,沈總監是擔心什麼?」

沈迦南回得很乾脆:「擔心有人剪掉不該剪的,留下不該留的。今天我不想讓任何一邊有機會把人當刀使。」

那句「任何一邊」像在空氣裡劃一道線。不是只對董事辦說的,也不是只對平台說的,是對所有人,包括我。

我把鍋鏟握緊,指節還是白的。沈迦南說「你只做兩件事」,可我現在覺得第三件事正在逼近:我要學會不讓自己成為別人的素材。

品牌部的人開始接線,攝影機的紅燈試亮又熄,助理拿著小白板在鏡頭前晃來晃去。冷白燈照著每一個人臉上的粉底與疲憊,像把大家都還原成食材:誰新鮮,誰回溫過頭,一眼就看得出來。

董事辦那個人往工作台走近兩步,視線落在那個抽屜的位置,再若無其事地移開。「許主廚今天氣色很好。聽說你那道紅燒肉,是門店回購最高的。」

我差點翻白眼。氣色好是因為我把恐慌當粉底抹了兩層。

「還行。」我回得很省字,「油亮而已,跟氣色沒關係。」

他笑得更溫柔:「主廚幽默。今天示範會有意向書簽署,董事長很重視。你是核心人物,發言要點法務那邊應該已經寄給你了?」

我大腿又被震了一下,像有人拿針直接扎。

所以那封信不是提醒,是埋伏。寄信的人跟現場的人是同一條線。

我沒立刻掏手機。掏了就等於在鏡頭前承認我正在被牽著走。我抬頭看沈迦南,他也在看我,眼神像在說:別急,先把句子講完整。

我吸一口氣,讓自己不要像剛出鍋的魚丸那樣浮起來亂彈。

「我收到了。」我說,「但我還沒打開。因為我現在在備料區,手上是油跟醬,不想把法務文件弄髒。」

董事辦的人點頭,像很能理解,卻立刻補一刀:「那等會開機前,你先確認一下,避免現場臨時卡住。今天來賓不只平台方,還有合作方與共享廚房的意向夥伴。大家時間都很寶貴。」

他把「共享廚房」四個字說得很輕,像怕我聽出裡面其實是「權力」兩個字。

門口又有聲音。

這次不是風鈴,是一串很熟練的笑聲,像包廂門一開,裡面的人都懂得先笑三聲讓氣氛變甜。高跟鞋的聲音踩在地磚上,節奏穩得像有人在打拍子。

唐書瑤走進來。

她穿得不誇張,米白色的套裝,頭髮挽得乾淨,手腕上一圈細細的金,笑容溫柔得可以拿去當品牌形象照。她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她的助理,抱著文件夾;另一個我認得,是中央廚房的研發主管,平常只在內部簡報裡露臉,今天居然親自下來。

她一進門就先看鏡頭,對品牌部的人點頭,像來探班。「辛苦各位了。今天要麻煩大家把我們集團的『家常』拍得更像家常一點。」

她轉向我,笑意變得更軟。「沅沅,早啊。你瘦了。」

我差點噎住。她叫我沅沅的時候,總讓我覺得自己像她包廂裡一盤可以夾走的菜。

「唐太太早。」我硬把稱呼擠出來,嘴巴很酸,「我不是瘦,是被你們的企劃熬乾。」

唐書瑤笑出聲,像把我的刺當成撒嬌。「你嘴還是那麼壞。好事啊,嘴壞的人,手通常比較準。」

她走近,目光不經意掃過工作台,掃過抽屜的方向,最後落在我手上那支鍋鏟。「今天我們不談壓力,談機會。共享廚房的模式,對你、對這家店都是保護。」

沈迦南的聲音插進來,像冷水進熱油。「唐太太,模式可以談,但保護不靠口頭。今天的意向書條款,我需要先看。」

唐書瑤像早就等他這句,轉過頭,仍然溫柔。「沈總監當然可以看。你是營運,你要把關。但許沅是產品核心,她的確認更重要。畢竟是她的菜,她的故事,她的名字。」

她說到「名字」的時候,眼神像輕輕按在我喉嚨上,提醒我:你可以被捧,也可以被拿走。

外送平台那個人咳一聲,打破這種包廂式的甜。「我這邊想確認一下,今天示範的共享流程,是可複製到其他雲廚房的嗎?包含原料供應、半成品比例、出餐時間?」

唐昱辰不在現場,他的語氣卻像透過這個平台人員借屍還魂。可複製、可量化、可擴張。每一個字都像把我當成一台機器。

我本能想躺平:你們愛怎樣就怎樣,別煩我。

但我又想起那句話:把話說完整。

我把鍋鏟放下,擦了擦手,終於掏出手機,點開那封法務信。

螢幕亮起來的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在冷白燈下打開一個密封袋,裡面不是文件,是陷阱的味道。

附件標題很漂亮:示範現場意向書簽署流程與發言要點。

我往下滑,看到條款摘要的時候,胃直接沉下去。

研發歸屬:示範菜色及其配方、工序、口味標準,歸集團研發資產,由集團自由授權第三方共享廚房使用。主廚署名:得由集團決定是否採用。分潤:以行銷曝光與績效獎金替代一次性授權費,具體金額另行公告。

我盯著「另行公告」四個字,腦子裡只有一句:這是叫你先簽空白支票。

還有一條更狠的:終止條款。若門店或個人影響集團品牌形象,集團得終止合作並收回所有授權,無需另行補償。

品牌形象四個字像一把大傘,想怎麼罩就怎麼罩。只要我今天翻個白眼,他們都能說我影響形象。

我喉嚨乾得發疼,卻突然冷靜下來。也不是冷靜,是麻煩已經多到溢出來,躲不掉了。既然躲不掉,那就把麻煩切成可以吞的大小。

我抬頭,對董事辦的人說:「我看完了。」

他微笑:「那太好了。等會開機前,我們可以先走一遍發言要點,你只要照著說,現場簽署也會順利。對你來說很省事。」

省事。這兩個字是我的死穴。他們竟然拿我的死穴來勾我。

我看向唐書瑤。她也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在等我點頭。她旁邊的研發主管則像在等我交出菜單,眼裡全是計算。

沈迦南沒催我,只站在旁邊,像把自己的影子擋在我前面一點點。他的控制欲讓人窒息,但現在那窒息像一道牆,至少先擋住外面那群人伸過來的手。

我把手機螢幕轉向沈迦南,讓他看條款,不讓其他人看。這動作很小,但我知道唐書瑤一定看得懂:我在把資訊先交給他。

董事辦的人臉上笑意淡了一點。「許主廚,你這是……」

「我在確認我到底要講什麼。」我說,努力把每個字講完整,「你們要我在鏡頭前說話,我可以說。但我不會照著你們寫好的說。」

品牌部女的在旁邊緊張得手都停了,像怕我下一秒把整場拍攝炸掉。

唐書瑤還是笑,聲音更柔:「沅沅,別緊張。我們是自己人。你只要把家常的溫度呈現出來,後面的條款我們都可以再談。」

我差點被她的「再談」騙到笑出來。再談就是談到你累、談到你怕麻煩、談到你點頭。

「唐太太。」我叫她時故意加回尊稱,讓距離拉開,「我不緊張。我只是怕麻煩,但更怕麻煩後面跟著更大的麻煩。」

外送平台那個人皺眉:「主廚,我們今天主要看示範,合約你們內部處理。能不能先確認一件事:共享廚房到底共享什麼?我們要可以快速擴張。」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他很可憐。平台的人永遠被迫站在數據那邊,不然就會被換掉。可我今天不想當被換掉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把沈迦南之前在車上、在店裡講過的那些「完整句子」拼起來。

「共享流程。」我說,「不共享配方。」

平台那個人一愣:「那怎麼複製?」

「複製不等於偷走。」我把話講得更慢,讓鏡頭如果開機,也能收進去。「我可以把出餐流程拆解成你們看得懂的標準:火力、時間、半成品規格、包材、動線,這些可以共享。你們想要穩定,我也想要穩定。可是配方是核心資產,不能用『意向書』一筆帶走。」

董事辦的人立刻接上,語氣仍然和氣:「許主廚,這不是偷。這是集團資產整合。你是集團的人,研發歸屬本來就——」

「我有勞動合約。」我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很尖,「我不是研發部,我不是中央廚房。我是分店主廚。你們要把我變成研發資產的一部分,就請把話講完整:你們要買走什麼,要付出什麼,要承擔什麼風險。」

這句話一出口,店長在旁邊倒抽一口氣,像我把刀插進了董事辦的桌子。

唐書瑤的笑終於停在唇邊,眼底那點狠辣露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沅沅,你今天火氣有點大。是不是昨晚沒睡好?我聽說你們店最近人員管理有點狀況,兼職都會亂問話,讓你不舒服了吧?」

她把「人員管理」四個字丟出來,像在提醒所有人:你店裡出過漏洞,你沒資格談保護。

沈迦南的聲音立刻變冷。「人員狀況我已經處理。兼職的探詢行為,我會交人資與法務立案。唐太太若關心,可以去問問介紹鏈是從哪裡來的。」

唐書瑤看著他,像第一次真正把他當對手。「沈總監今天很硬。」

「因為有人很急。」沈迦南回得更直,「急到用兼職試探主廚,用法務信逼她預先確認,用拍攝剪輯拿刀。唐太太,這樣的共享廚房,是共享,還是收編?」

空氣一下子緊到像保鮮膜。

品牌部女的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對攝影助理說:「先別開機,先別開機……」

可攝影機的紅燈卻在此刻亮起來。

不是他們按的,是有人遠端連線。鏡頭微微調整,對準我跟沈迦南,像早就有人在等這一幕。

外送平台那個人看向平板,臉色變了變。「我們直播端收到訊號了……現在是試播,但畫面已經上內部頻道。」

董事辦的人也愣了下,隨即恢復鎮定,甚至順勢笑起來:「那正好,讓大家看看我們團隊多專業。許主廚,你剛剛講得很好。共享流程不共享配方,這個說法很有高度。那我們就照這個方向,把意向書當成合作意願,細節後續再補。」

他把話說得像在替我圓場,其實是在把我剛剛的拒絕包裝成同意。

我胸口一陣火,卻又被迫冷下來。鏡頭亮了,我的每個表情都會變成證據或把柄。

沈迦南伸手,直接把攝影機的HDMI線拔掉一半,讓畫面瞬間黑掉。動作乾淨利落,像拔掉一根會漏電的線。

品牌部的人嚇得臉都白了。「沈總監你這樣——」

「誰給你們遠端權限?」沈迦南問,眼神像冰,「回答我。」

沒人回答。因為答案太麻煩,麻煩到會牽出董事辦、牽出誰想先拿到素材。

唐書瑤的助理下意識抱緊文件夾,像裡面是武器。

我突然想到那個死角,想到抽屜,想到我們店之前換衣不方便所以把攝影機角度調過去的理由。原來不是方便,是方便他們方便。

我把手機握緊,屏幕還停在條款那頁。我忽然不想把這封信只留在我手上了。日記是安全區,但安全區一旦被人盯上,就會變成牢房。證據要走出抽屜,走出我的口袋,走到他們拿不走的地方。

「沈迦南。」我叫他全名,聲音有點乾,卻很清楚,「我現在做一件事。你別嫌麻煩。」

他看我一眼,像在等我把句子講完。

我舉起手機,對著品牌部、董事辦、平台方,甚至對著唐書瑤,說:「這封法務信,我要現場同步備份到我自己的雲端,還有你說的法務封存。因為條款寫得不完整,後續如果有人剪掉我今天說過的話,我至少還有原始文字。」

董事辦的人眉心動了動,仍維持微笑:「許主廚,這會不會太敏感?我們畢竟是集團內部文件——」

「敏感就對了。」我回他,嘴毒回來了,但我逼自己不飄,「敏感代表你們知道這份東西拿出去不好看。既然不好看,就別逼我在鏡頭前好看。」

唐書瑤終於不笑了,她看著我,語氣仍柔,卻像把刀藏在棉花裡。「沅沅,你今天是不是有人教你說話?」

我想說是啊,有人教我把話說完整。可我沒看沈迦南,只盯著她,讓自己站穩。

「沒人教我站隊。」我說,「我只是在學怎麼不被當菜端走。」

沈迦南在旁邊低聲補一句,像給我背後放了一塊板子讓我不會倒。「備份可以。法務封存我來做。你只要把你的底線講清楚。」

外送平台那個人終於有點不耐煩:「所以今天還拍不拍?我們窗口還在車上等。」

就在這句話落下時,店門外又傳來風鈴叮一聲。

我下意識看過去,心臟猛地一縮。

玻璃門外,林亦翔站在街邊陰影裡,沒進來,只低頭打電話。他像感覺到我在看他,抬頭,隔著玻璃對我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卻很篤定。像在說:你現在鬧得越大,等會就越好收。

我突然明白他早上被趕走不是挫敗,是去叫人。

手機在我手裡發熱,我把那封法務信轉寄到自己的私人信箱,又截圖存證,手指快得像剁肉末。每一下點擊都像在把自己從躺平的床上拖起來,拖到戰場中間。

我抬頭,對著所有人,尤其是那台被拔掉線的攝影機,講出今天我最不想講、卻必須講的完整句子。

「示範我會做。」我說,「流程我會公開,標準我會教。但意向書我不會在鏡頭前簽。你們要簽,就把條款補完整:研發歸屬範圍、署名權、分潤方式、終止條件,全部寫清楚。寫不清楚,我就只做菜,不做你的招牌。」

店裡靜到只剩冷氣聲。

唐書瑤看著我,眼神很深,像在重新估價一件原本以為容易拿走的東西。董事辦的人臉上那層笑終於裂了一道,卻還努力維持體面。平台方皺眉,像已經在算今天的數據要怎麼救。

沈迦南站在我旁邊,沒有說你做得好,也沒有說我早就知道你會這樣。他只是把那顆黑色硬碟放到工作台上,拿出封條,當著所有人的面貼上去,然後把筆遞給店長。

「簽名。」他說,「見證今天開始,這間店的每一段影像、每一份文件,都有鏈。」

店長手抖得像在簽離婚協議,還是簽了。

唐書瑤忽然又笑起來,笑得更慢、更柔。「好。沅沅,既然你要完整,那我們就完整。中午簽署儀式照走,但我們換個地方談條款。你也一起來。」

她說得像邀請我去吃飯,但我聽得出來,那是把我帶離廚房、帶離我的地盤的方式。

我還沒回答,沈迦南先開口:「她中午要出餐示範,不去包廂。條款在這裡談,法務在場,攝影不開機。」

唐書瑤看著他,眼神像在衡量下一步要不要撕破。「沈總監,你這樣護著她,會讓人誤會你在站邊。」

沈迦南的聲音很穩,穩到讓我心裡那點玻璃裂痕突然有了支撐。「我站的是集團的合法邊,站的是這家店能活下去的邊。」

他說完,視線落回我身上,低到只有我聽得到:「你剛剛那句拒簽,記得等會再說一次,對著所有人,別改字。」

我喉嚨發緊,還是回他一句同樣低的:「你也記得,別替我簽。」

他眼神動了一下,像被刺到,又像被提醒。他沒反駁,只說:「我不簽。我只備份。」

門外,林亦翔打完電話,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街口的光裡,像一條線收回去,等著下一次把網拉緊。

我把鍋鏟重新握起來,手還是白的,但不再只是怕,是準備。

冷白燈下,工作台像舞台,抽屜像暗門。鏡頭被拔掉線,但我知道真正的鏡頭已經換成了人的眼睛。

而中午,他們要我去的那個地方,可能不是包廂,是審判席。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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