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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沈知夏 · 草莓味的風 · 3,555 字 · 2026-03-24
耳麥裡先是一秒死寂。

下一秒,整個副控像被人一腳踹翻了平衡。

“什麼叫LQ?”
“索引再驗一次,別是偽造命名!”
“外網詞條又起來了,現在已經有人在刷林絮自導自演了!”
“法務準備,這個命名一旦被對面先截走,會直接扣成她私藏舊證不放!”

導播的聲音幾乎壓不住:“主畫面別亂切!台上給我穩住,穩住!”

我站在主光裡,和沈知夏之間那半步距離沒有再退。

這半步本來只是我咬牙做出的站位選擇,可在副屏、彈幕和滿場視線一層層壓過來的時候,它忽然就變成了更明白的東西。像是我親手把自己往她那一側推了過去,再也沒給自己留一條假裝中立的路。

彈幕果然已經炸了。

“LQ不是林絮縮寫?”
“所以備份在她這邊?”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別吧,剛站隊就來這個”
“我現在誰都不信了”
“先放音頻啊,別演了”

我太熟這種時刻了。鏡頭前最怕的不是罵,是節奏被人搶走。觀眾一旦開始替你下結論,你後面每一句都像補作業。

我吸了口氣,逼自己把心口那陣又冷又燙的情緒壓住,先看了一眼機位燈,再抬頭看向鏡頭。

“既然大家已經看到LQ這個縮寫,那我們就不裝沒看見。”我開口,語速不快,“先說清楚,這個命名現在只是一個設備索引,不等於設備主人,更不等於我持有過完整備份。今晚對方最想要的,就是讓你們直接把結論扣到我頭上,然後把真正的東西糊過去。”

彈幕還在瘋,可節奏明顯頓了一下。

我繼續說:“我比誰都想知道,這個LQ到底是拿我的名字做套,還是真的有人當年留過東西給我。可在真相出來之前,誰先忙著蓋章,誰就最像心虛。”

這句話一出去,台下運營那邊立刻有人低聲說了句漂亮。

耳麥裡許聆很快接上,語氣又快又利:“對面第一波水軍投放點拆出來了,和兩年前帶你直播事故節奏的營銷池重了三個。不是完全同一批號,但後台投流習慣一樣,發文時間差也一樣,都是先放情緒標籤,再補所謂證據鏈。有人在復用舊打法。”

我心口狠狠一沉。

兩年前我直播翻車那場,表面看是產品和流程一起失控,最後所有鍋都準確無誤地扣在我頭上。那時候我只當自己倒楣、能力不夠、沒人願意保。可如果連那場也不是單純事故——

“許聆。”我低聲問,“你是說這波人,可能和我之前那場有關?”

“我說的是渠道有重疊。”她很清醒,也很狠,“別急著自己嚇自己,但也別當巧合。娛樂圈和直播圈的黑稿投放沒那麼多天才,能這麼熟你節奏的人,不是老對手,就是老合作方。”

她這句話像一根針,準確戳進我最不想碰的地方。

老合作方。

前經紀公司。

我沒出聲,因為我知道現在不是分神的時候。

副控那邊,岑陌鍵盤敲得飛快,聲音仍舊穩得可怕:“索引不是簡單偽造名。命名時間戳很舊,至少不是今晚新打的。包裡還有一段碎掉的設備讀寫記錄,這個LQ移動存儲曾在校慶後四十八小時內接入過兩次,一次在校方內網終端,一次在外部民用機。”

“民用機能定位嗎?”姜芷問。

“正在拉硬體指紋。”岑陌頓了一下,“不乾淨,被擦過。但我找到一個殘留序列,牌子很老,像學生時代會用的便攜錄音筆轉存器,不是專業媒體設備。”

錄音筆。

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很模糊的畫面。

校慶那天後台亂得厲害,我被人從原地帶走,手裡原本還抓著書包肩帶。好像有人往我包側袋裡塞過什麼,很輕,金屬殼,撞在水杯上叮了一下。可那天後面太亂,事故、停電、霓線失控、老師叫人,我被推著走,後來回到宿舍時只覺得整個人都空了,根本沒再翻過包。

那點記憶太碎了,像蒙了灰的玻璃,稍一用力就散。

我臉色大概變了。

沈知夏就在我旁邊,幾乎第一時間察覺。她原本像是有話要對我說,被一波又一波突發打斷,到這時才終於低低開口,只有我能聽見。

“林絮。”

我偏頭。

她看著我,嗓音很輕,卻直直落到我心口最深那塊地方。

“別再一個人記疼。”

我喉嚨一下就啞了。

她說完這句,像是終於把原先被打斷的那句話補上。不是解釋,也不是安慰,而是比那兩樣都更狠的某種承認。承認她知道我這些年怎麼熬過來,也承認她不打算再讓我一個人扛下去。

偏偏這種時候,她還是白得厲害。她手腕紗布邊緣的血色又洇開了些,霓線沿著腕骨浮起,銀白裡摻了很淡的藍,像冰層下壓著火。那光影沒有往外爆,反而一絲絲地貼著她的手背和指節生長,映得她整個人更冷,也更真。

霓線不說謊。

她現在沒再退了。

我心裡那點強撐忽然就不是撐了,變成了另一種更清醒的硬。

我轉回鏡頭,直接把話題往前頂:“今晚我們先處理最重要的兩件事。第一,沈知夏當年不是爽約。第二,所謂霓線失控傷人,至少到現在,沒有任何一條有效證據能證明她主動傷過誰。相反,我們現在手上所有線索都指向,有人故意動過她的霓線導體,也故意把我從原地叫走。”

這回彈幕是徹底炸成了另一個方向。

“所以真的是被拆開的?”
“我靠不是青春遺憾,是人為分離?”
“導體被動手腳這件事太嚇人了”
“不是,誰有這麼大能量”

姜芷終於往前一步,直接進了副屏邊框。她不常在鏡頭前露面,這會兒卻像根本不在乎了,整個人鋒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以品牌和投資方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補充一點。”她看著主鏡,字字清楚,“已確認今晚直播設備異常與兩年前校慶事故存在供應鏈重合,我方已同步申請封存相關外包設備、校方備份端口,以及姜家老宅行政序列內與周嶺有關的通訊設備。若任何一方在此刻刪改數據,將默認進入惡意銷毀證據程序。”

耳麥裡法務幾乎是同時回話:“函件已發,公證人在線待命。”

姜芷連眉都沒動一下,又補了一句:“另外,剛才試圖叫停直播的老宅法律顧問,我也已記錄在案。老宅知道多少、誰授意到哪一層,後面我會親自問。”

她這句話說得太平,反倒比發火更讓人發冷。

彈幕刷出一片“姜總好瘋”“這是直接開戰了?”

我忽然有點懂,為什麼岑陌剛剛會叫她別把自己氣死。姜芷這種人,一旦真的把家族那套體面撕開,不會只撕一角。

副控那邊又有人喊:“有回傳!校方機房回了一部分舊備份目錄!”

岑陌立刻接管:“拉進隔離環境,別聯原機。”

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出一串舊文件清單,時間戳都停在兩年前的校慶夜和之後兩天。大多是常規監控,少數是臨時轉存資料。最底下有一行灰掉的音頻索引,檔名殘缺,只剩前半截。

KQH_Back_09……

“不是完整檔。”岑陌說,“像是後台區域的環境拾音,被拆過。原本應該有四分多鐘,現在只剩二十八秒碎片能讀。”

“能放嗎?”我問。

“能,但有風險。”岑陌語氣很冷靜,“一是音質差,二是只剩局部,會被拿去做片面解讀。”

我盯著那串殘缺檔名,忽然明白對面為什麼偏偏挑今晚來掀。因為最狠的局從來不是把證據全放出來,而是每次只扔半張。讓你每澄清一步,都像在自證,也像在被迫承認另一半還沒說。

我咬了咬牙:“放。”

耳麥裡幾個聲音同時起來。

導播:“主屏直接放?”
法務:“先留聲明!”
許聆:“可以放,但前口播要先卡住話術,不然對面立刻截片段帶歪!”
姜芷:“放。現在不放,對面也會逼我們放。”

我看著鏡頭,聲音比剛才更穩:“接下來這段音頻不完整,我們也不會拿它當最終結論。之所以現在公開,是因為有人已經把我們逼到只能當場驗。各位聽清楚,它證明不了全部,但至少能證明一件事——當年有人刻意對我們其中一方說了不該說的話。”

副屏切暗了一瞬。

主舞台原本冷白的燈光也被導播壓低,只剩我和沈知夏身上的主光還亮著。整個棚像忽然沉進更深一層的夜裡,連彈幕都奇異地慢了半拍。

下一秒,音頻裡先是一陣雜音。

風聲,腳步聲,遠處混亂的報幕和人聲。像有人把錄音筆塞在布料或包底,聲音都悶著。

然後,一個男人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你現在這樣……讓她看見……只會毀了她。”

我全身一僵。

哪怕已經從沈知夏口中聽過一次,真正把這句話當眾聽見,還是像被人隔著兩年多的時間,重新捅了一刀。

緊接著,是更模糊的一段拖拽聲。

另一道呼吸很重的女聲,像在強撐,幾乎是從牙關裡擠出來:“讓開。”

那是沈知夏。

哪怕被雜音切得發碎,我也認得出來。

音頻裡男人又說了句什麼,前半截完全糊了,只剩最後幾個字勉強能辨認。

“……她已經被叫走了。”

我眼前一黑,手指幾乎瞬間攥緊。

再後面,是一聲很短的金屬碰撞,像什麼東西掉到了地上。然後錄音戛然而止。

棚裡安靜得可怕。

下一瞬,彈幕和耳麥同時炸開。

“我靠”
“她已經被叫走了??”
“不是巧合,這就是局”
“男的是誰”
“這聲音像周嶺嗎”
“太短了,根本不夠啊”

岑陌的聲音立刻壓上來:“聲紋比對中,和周嶺現有樣本有部分重合,但不能直接定。另一個關鍵點是金屬碰撞聲,頻譜裡有高頻空腔回響,不像普通地面,更像後台器材箱或錄音筆外殼。”

我腦子裡那個包側袋被什麼撞了一下的記憶,忽然更清楚了。

不是幻覺。

真的有人塞過東西給我。

可後來它去哪了?

我強迫自己在滿場轟鳴裡抓住這條線,還沒來得及想下去,許聆那邊忽然罵了一句:“操,匿名包來源動了。”

“什麼意思?”姜芷問。

“不是單點投放。”許聆飛快地說,“有人在用我的舊渠道試探回流,像是知道我會拆投放鏈,故意把一條假路送到我眼前。更麻煩的是,這條路最後掛到一個相親內容MCN的小號上。”

我心裡一沉:“你的號?”

“不是我的主號,但掛的是我以前用過的外包池。”她聲音冷了下去,“有人想順手把我也拖下水。要麼是前公司裡有人熟我路子,要麼就是有人長期盯著我。”

這一下,台上台下都更緊了。

事情已經不是單純替我們潑髒水,而是誰碰到哪條線,哪條線就可能反咬回去。

也就在這時,副控最外圈忽然傳來一陣不對勁的騷動。

有人急促地喊:“攔住她!”
“證件呢?她怎麼進來的?”
“別讓她碰設備!”

我和沈知夏幾乎同時抬頭。

副屏監看裡,一個穿著場務背心的女人正從側通道往副控方向衝。帽檐壓得很低,臉只露了半截,可她動作太急,懷裡像還抱著什麼東西。安保一左一右包過去,她卻在被攔住前猛地把手裡的黑色小袋往前一扔。

袋子砸在地上,拉鍊震開,一個巴掌大的銀灰色設備滑了出來,在冷光下轉了半圈,停住。

像舊式錄音筆的轉存器。

副控裡所有聲音都停了一拍。

那女人被按住時,還在拼命掙,聲音尖得發裂:“那不是你們的!別打開!別讓她看!”

“讓誰看?”姜芷冷聲問。

女人猛地抬頭,視線卻越過所有人,直直落到我身上。她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可怕的東西,眼神亂得幾乎失焦。

“她包裡本來就有過一次!”她失聲道,“你們晚了,早就被換掉了!”

我背脊瞬間發涼。

耳麥裡、台下、彈幕,所有聲音在那一刻像被一起扯斷,又一起炸開。

而地上那個銀灰色設備,安安靜靜躺在副控冷白的燈下,殼面邊緣磨損得厲害,一角卻還能看見極淡的兩個字母。

LQ。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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