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秦晚盯著手機螢幕那行字，心跳還卡在周敘白那句不是誤會上，下一秒，腦子已經先一步切回了工作模式。
她把情緒往下按，按得又快又狠，像把一場剛冒頭的火直接用手摁回鐵皮桶裡。
“把節目組核心群拉起來。”她一邊說，一邊點開通訊錄，“編導、宣傳、平台對接、廣告統籌、法務窗口，一個都別睡。十分鐘內上線。”
周敘白沒有問她還好不好，只低頭發訊息，聲音穩得像另一條已經鋪開的軌道。
“我工作室、經紀人、律師都進組。今晚所有採訪邀約、私人聯絡、臨時訪問全部拒絕，工作室口徑統一，不回應，不切割，不單獨發聲。”
秦晚抬眼看他一瞬。
不切割。
這三個字在現在這種節骨眼，分量重得驚人。很多人一出事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撇清。先把自己從船上摘出去，至於另一個人沉不沉，之後再說。
周敘白卻連猶豫都沒有。
她喉間微微一緊，嘴上還是照舊不饒人：“周老師這麼講義氣，明天熱搜文案都能替你寫好了。頂流主持疑為愛硬扛，全網誇你情深義重。”
周敘白看著她，淡聲回：“那也比看你一個人挨打強。”
車廂又靜了一秒。
前排隔板後傳來周曼寧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聲音。她顯然還在多線通話，語速不快，卻每一句都精準落點。
“法務先整理三套方案。第一套針對偷拍和非法跟蹤，第二套針對虛假資金關聯與商譽侵害，第三套留給平台交涉。不要急著發律師函，先把證據鏈做實。警方那邊的筆錄時間、涉事車牌流向、抓到的人通訊記錄，一有消息立刻同步我。”
她頓了頓，又換了一條線。
“廣告部那邊先別自亂陣腳，今晚若有品牌來問，口徑只有一句：事件尚在核查，節目組與集團法務已介入，請勿根據未證實信息作商業判斷。誰敢私下切割，明天我親自找他。”
秦晚幾乎能想像電話另一端的人是怎麼瞬間坐直的。
這就是周曼寧。她平常最像高層，真正出手時反而像在戰場上調兵。所有人都知道她冷，可冷到這份上，才壓得住整個盤子不散。
群通話一個個接通時，車已經駛上高架。窗外的夜景像被拉長的光帶，飛快往後退。手機裡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場風暴真正撕開口子前的前奏。
節目組宣傳最先開口，聲音裡還帶著剛從被窩裡跳起來的啞。
“晚姐，我看到了。那條預熱剛出三分鐘，轉發還不高，但底下已經有三個中號開始帶節奏，說法都很統一，先往你和周老師關係上引，再故意提匿名匯款和舊年資助，明顯是成套文案。”
“平台呢？”秦晚問。
“平台值班編輯來問了，口氣還算客氣，想確認明早首頁排位要不要調整，怕你們節目預告區被衝。”
秦晚冷笑了下，“他們不是怕被衝，是怕我們拖累流量池。”
平台對接在另一頭乾笑了一聲，沒敢替誰辯解。
廣告統籌緊跟著道：“兩個合作品牌剛剛都發訊息來探口風，一個還好，只說等官方說明；另一個比較敏感，問這事會不會扯到‘資金往來不清’。顯然已經有人把風往商業倫理上吹了。”
秦晚眼神一冷。
來了。
果然不是單純要打戀情。情感只是最快起勢的入口，真正要切的，是資金、資源和利益輸送。戀愛瓜熱得快，散得也快，但一旦跟資本交換、節目資源掛上鉤，事情就能從娛樂新聞一路長到財經口、監管口，最後變成整個節目的死刑判決。
“記清楚。”她語氣乾脆，“這不是衝我和周敘白談沒談來的，是衝節目和集團來的。誰現在還把這當藝人緋聞公關在做，明天就別進會議室了。”
群裡安靜兩秒，所有人的呼吸都明顯收住了。
周敘白這時開口，聲線不高，卻意外地有壓場效果：“我的個人問題可以被討論，但今晚任何說法如果往‘節目資源交換’引，就是明確的惡意造假。這個定性請大家先統一。”
秦晚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平時在鏡頭前話不多，到了這種時候反而每個字都像砸在點上。沒有半句安撫廢話，直接替她把最危險的那條線抽出來釘死。
群裡的導演總算緩過神：“明白。我先讓剪輯和新媒體組別碰情緒牌，全部轉成證據導向的預案。”
“還有一件事。”秦晚說，“今晚任何人不得私下接受媒體問詢，不管熟不熟，欠不欠人情。尤其別跟那種開口就是‘我只幫你聽聽內情不寫稿’的人廢話。這行最不值錢的就是不寫稿三個字。”
有人小聲應了句“收到”。
她剛說完，羅恬的電話又插了進來。
秦晚直接切到外放，“你最好真有東西。”
“我當然有，不然你以為我半夜給你唱安眠曲？”羅恬聲音興奮得像剛挖到一條會發光的地道，“景合傳播坐實了。殼公司今天註冊沒錯，但它掛靠的一家小型投放工作室，之前跟你們集團前副總外甥的公司有過兩次轉包合作。更妙的是，白色麵包車的牌照我讓朋友查了，車不是景合名下，是一家活動執行公司租的，那家公司去年剛被前副總外甥介紹進過你們集團年會供應商名單。”
“夠近，但還不夠。”秦晚說。
“我知道你想要能一刀捅進去的東西，所以我又扒了扒。”羅恬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見不得光的好消息，“剛剛抓到那個偷拍男，他手機尾號是不是2871？”
秦晚一頓，“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認識一個曾經跟他同組的站哥轉行狗仔，這人嘴不嚴。我套了兩句，他就說2871最近在接一單‘老資料定點回收’的活，酬勞不是按照片算，是按資料完整度結。聽懂沒有？他們不只是拍人，是明確知道要找紙本、回執、舊錄音之類的東西。”
車廂裡的空氣像被人猛地抽了一下。
秦晚眼底一寸寸沉下去。
定點回收。
這說明對方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家店裡大概藏著什麼，甚至知道不是單純舊帳本，而是能對上當年時間線的原始材料。
“消息來源可靠嗎？”周曼寧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七成。”羅恬答得很快，“剩下三成我繼續補。但還有一點，白天假扮舊改的人，穿的工作馬甲不是統一製式，我讓當地同行截了圖，其中一個人之前出現在你們集團城西分部。不是正式員工，像臨聘外包。”
秦晚立刻問：“哪個部門？”
“檔案室搬遷項目。”
這四個字一落，秦晚和周曼寧幾乎同時變了神色。
城西分部的檔案室，正是前些年集團歷史資料集中整理的地方。周家舊年的部分財務新聞、對外聲明、甚至一些未公開的行政往來，很可能都曾在那邊留過痕。
如果有人從那裡摸到線頭，再順著何誠、周家舊債和她母親的匯款去找老家縫紉店，那邏輯就通了大半。
“繼續查那個外包人員。”周曼寧沉聲道，“名字、工號、誰招進來的、最近跟誰接觸過，全部挖出來。”
“收到，周總。”羅恬答得特別響亮，下一秒又迅速回到她本人風格，“順便提醒一句，第二波稿子大概率會很快上。第一波現在只是在吊胃口，等情感號把熱度抬起來，財經口就會接一篇‘匿名匯款與周家危機時間線’。這才是刀。”
“我知道。”秦晚說，“你先別死，等這事完了我給你請功。”
羅恬笑了一聲，“功不功的無所謂，主要我想親眼看你們倆把那群孫子撕回去。還有，剛剛周老師那句不是誤會，我可聽見了。”
秦晚額角一跳，“你怎麼什麼都聽得見？”
“因為我是命運安排給你們的愛情情報局局長。”
“掛了。”
她毫不留情切斷電話，耳根卻有點發燙。
偏偏周敘白像是看出來了，低低問她：“局長說得也不算錯？”
秦晚面無表情把手機鎖屏，“你現在最好珍惜這幾分鐘安靜時光，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你親自去應付廣告方。”
周敘白看了她兩秒，居然真沒再逗，只把自己手機遞過來。
“警方那邊先傳回來的截圖。”
秦晚接過一看，屏幕上是偷拍男手機裡幾條已經留存的證據照片。轉帳記錄被翻拍得不算清楚，但能辨認出兩筆收款，一筆標註踩點，一筆標註守店。另一張是個十幾人的小群通知，群名極普通，像臨時拼的外包工作群，可裡面有一句很醒目。
“目標物以回執、錄音設備、老照片為先，拍不到人也要拿到物。”
秦晚指尖一緊。
錄音設備。
對方果然連錄音筆都知道。
“能不能追到上游？”她問。
周敘白道：“警方說這種群大概率很快會解散，但已經做了截圖取證。收款帳戶是第三方跑腿結算平台，再往上要時間。車牌那邊有初步回音，套牌，但調了沿線監控，麵包車最後進了城南一個物流園。”
“物流園背後的租戶清單我讓人拿。”周曼寧說。
秦晚把手機還給周敘白，靠回椅背，閉了一下眼。
局勢很糟，但不是最糟。至少他們不是完全空手。偷拍、收款、群通知、車牌流向，證據鏈已經有了外圍輪廓。真正麻煩的是，知道錄音筆存在的人，範圍比她之前想的要窄得多。
何誠、她母親的舊識、可能接觸過老物件的人、還有……曾經碰過那段少年往事的人。
她剛想到這裡，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節目群，是平台內容中心總監親自發來的訊息。
“秦晚，今晚情況特殊，平台希望你們凌晨前給一個內部說法。不是公開聲明，是讓首頁、推薦位和內容風控有依據。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當然明白。
對方是在問，這節目還值不值得保。
值，他們就壓著流量幫她撐幾個小時。不值，就先切推薦，自保為上。
秦晚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兩秒，回了一句：“到辦公室後給你完整風險判斷，二十分鐘。”
發完，她吐出一口氣。
周敘白側頭看她，“平台催了？”
“嗯。資本的愛永遠有時效性。”她扯了下嘴角，“收視好的時候我是內容核心，風險來了就是待評估資產。”
“那就讓他們看見，你不是風險。”周敘白說。
秦晚偏頭看他。
車窗外流光掠過他的側臉，讓那層平時過於冷淡的輪廓柔下來一點。他說這話時沒有安慰人的溫度，反而像陳述一個他早就認定的事實。
她心口又被輕輕撞了一下，這次沒來得及嘴硬，車已經緩緩停下。
周曼寧的臨時辦公室在一棟舊商務樓高層，外表不顯眼，裡面卻安靜得像另一個完全隔絕的世界。電梯門一開，整層只亮著幾盞工作燈，玻璃牆後是一間臨時會議室，何誠正坐在裡面，面前放著熱水和一疊剛調來的資料。
他抬頭看見秦晚時，眼神裡明顯有一瞬遲疑，像在斟酌這話該從哪裡說起。
秦晚沒給場面留任何拖沓餘地，推門進去，直接拉開椅子坐下。
“你說，哪件事和我媽當年匯款時間對得上。”
何誠搓了搓手，手背上青筋都繃出來了。
“我剛剛一路在想，總覺得哪裡不對。後來看到你們傳來的回執照片，我才想起來。”他聲音發乾，“你母親第一次給我那筆錢，讓我替一個人轉出去的時間，不是在周家最難的那個月後面，而是在前面。”
秦晚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意思是，周家當年真正出問題的時間，比外面知道的要早。”何誠看了眼周敘白，又看向周曼寧，終於咬牙說出來，“你們對外公開那次資金斷裂和債務風波之前，就已經有人在暗地裡抽貸了。你母親那筆錢，不像是事後補窟窿，更像是提前給人續命。”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
秦晚胸口一沉，隱隱抓到了一點更可怕的輪廓。
如果是提前續命，那她母親知道的就不只是周家落難，而是更早、更核心的內情。甚至可能在周家對外還維持體面時，就已經有人把求救訊號遞到了她那裡。
她慢慢問：“你確定時間沒記錯？”
“我確定。”何誠說，“因為那天是我兒子住院前一天，我記得特別清楚。你母親來找我時，手裡不是只有一張回執，她還拿著一個牛皮信封，裡面像有幾封信和一支錄音筆。她當時只說了一句話。”
秦晚指尖發白，“什麼話？”
何誠吞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
“她說，如果周家那邊最後還是沒撐住，這些東西就不能落到外人手裡。尤其不能讓當年逼他們的人先拿到。”
周曼寧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她把情緒往下按，按得又快又狠，像把一場剛冒頭的火直接用手摁回鐵皮桶裡。
“把節目組核心群拉起來。”她一邊說，一邊點開通訊錄，“編導、宣傳、平台對接、廣告統籌、法務窗口，一個都別睡。十分鐘內上線。”
周敘白沒有問她還好不好，只低頭發訊息，聲音穩得像另一條已經鋪開的軌道。
“我工作室、經紀人、律師都進組。今晚所有採訪邀約、私人聯絡、臨時訪問全部拒絕，工作室口徑統一，不回應，不切割，不單獨發聲。”
秦晚抬眼看他一瞬。
不切割。
這三個字在現在這種節骨眼，分量重得驚人。很多人一出事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撇清。先把自己從船上摘出去，至於另一個人沉不沉，之後再說。
周敘白卻連猶豫都沒有。
她喉間微微一緊，嘴上還是照舊不饒人：“周老師這麼講義氣，明天熱搜文案都能替你寫好了。頂流主持疑為愛硬扛，全網誇你情深義重。”
周敘白看著她，淡聲回：“那也比看你一個人挨打強。”
車廂又靜了一秒。
前排隔板後傳來周曼寧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聲音。她顯然還在多線通話，語速不快，卻每一句都精準落點。
“法務先整理三套方案。第一套針對偷拍和非法跟蹤，第二套針對虛假資金關聯與商譽侵害，第三套留給平台交涉。不要急著發律師函，先把證據鏈做實。警方那邊的筆錄時間、涉事車牌流向、抓到的人通訊記錄，一有消息立刻同步我。”
她頓了頓，又換了一條線。
“廣告部那邊先別自亂陣腳，今晚若有品牌來問，口徑只有一句：事件尚在核查，節目組與集團法務已介入，請勿根據未證實信息作商業判斷。誰敢私下切割，明天我親自找他。”
秦晚幾乎能想像電話另一端的人是怎麼瞬間坐直的。
這就是周曼寧。她平常最像高層，真正出手時反而像在戰場上調兵。所有人都知道她冷，可冷到這份上，才壓得住整個盤子不散。
群通話一個個接通時，車已經駛上高架。窗外的夜景像被拉長的光帶，飛快往後退。手機裡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場風暴真正撕開口子前的前奏。
節目組宣傳最先開口，聲音裡還帶著剛從被窩裡跳起來的啞。
“晚姐，我看到了。那條預熱剛出三分鐘，轉發還不高，但底下已經有三個中號開始帶節奏，說法都很統一，先往你和周老師關係上引，再故意提匿名匯款和舊年資助，明顯是成套文案。”
“平台呢？”秦晚問。
“平台值班編輯來問了，口氣還算客氣，想確認明早首頁排位要不要調整，怕你們節目預告區被衝。”
秦晚冷笑了下，“他們不是怕被衝，是怕我們拖累流量池。”
平台對接在另一頭乾笑了一聲，沒敢替誰辯解。
廣告統籌緊跟著道：“兩個合作品牌剛剛都發訊息來探口風，一個還好，只說等官方說明；另一個比較敏感，問這事會不會扯到‘資金往來不清’。顯然已經有人把風往商業倫理上吹了。”
秦晚眼神一冷。
來了。
果然不是單純要打戀情。情感只是最快起勢的入口，真正要切的，是資金、資源和利益輸送。戀愛瓜熱得快，散得也快，但一旦跟資本交換、節目資源掛上鉤，事情就能從娛樂新聞一路長到財經口、監管口，最後變成整個節目的死刑判決。
“記清楚。”她語氣乾脆，“這不是衝我和周敘白談沒談來的，是衝節目和集團來的。誰現在還把這當藝人緋聞公關在做，明天就別進會議室了。”
群裡安靜兩秒，所有人的呼吸都明顯收住了。
周敘白這時開口，聲線不高，卻意外地有壓場效果：“我的個人問題可以被討論，但今晚任何說法如果往‘節目資源交換’引，就是明確的惡意造假。這個定性請大家先統一。”
秦晚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平時在鏡頭前話不多，到了這種時候反而每個字都像砸在點上。沒有半句安撫廢話，直接替她把最危險的那條線抽出來釘死。
群裡的導演總算緩過神：“明白。我先讓剪輯和新媒體組別碰情緒牌，全部轉成證據導向的預案。”
“還有一件事。”秦晚說，“今晚任何人不得私下接受媒體問詢，不管熟不熟，欠不欠人情。尤其別跟那種開口就是‘我只幫你聽聽內情不寫稿’的人廢話。這行最不值錢的就是不寫稿三個字。”
有人小聲應了句“收到”。
她剛說完，羅恬的電話又插了進來。
秦晚直接切到外放，“你最好真有東西。”
“我當然有，不然你以為我半夜給你唱安眠曲？”羅恬聲音興奮得像剛挖到一條會發光的地道，“景合傳播坐實了。殼公司今天註冊沒錯，但它掛靠的一家小型投放工作室，之前跟你們集團前副總外甥的公司有過兩次轉包合作。更妙的是，白色麵包車的牌照我讓朋友查了，車不是景合名下，是一家活動執行公司租的，那家公司去年剛被前副總外甥介紹進過你們集團年會供應商名單。”
“夠近，但還不夠。”秦晚說。
“我知道你想要能一刀捅進去的東西，所以我又扒了扒。”羅恬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見不得光的好消息，“剛剛抓到那個偷拍男，他手機尾號是不是2871？”
秦晚一頓，“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認識一個曾經跟他同組的站哥轉行狗仔，這人嘴不嚴。我套了兩句，他就說2871最近在接一單‘老資料定點回收’的活，酬勞不是按照片算，是按資料完整度結。聽懂沒有？他們不只是拍人，是明確知道要找紙本、回執、舊錄音之類的東西。”
車廂裡的空氣像被人猛地抽了一下。
秦晚眼底一寸寸沉下去。
定點回收。
這說明對方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家店裡大概藏著什麼，甚至知道不是單純舊帳本，而是能對上當年時間線的原始材料。
“消息來源可靠嗎？”周曼寧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七成。”羅恬答得很快，“剩下三成我繼續補。但還有一點，白天假扮舊改的人，穿的工作馬甲不是統一製式，我讓當地同行截了圖，其中一個人之前出現在你們集團城西分部。不是正式員工，像臨聘外包。”
秦晚立刻問：“哪個部門？”
“檔案室搬遷項目。”
這四個字一落，秦晚和周曼寧幾乎同時變了神色。
城西分部的檔案室，正是前些年集團歷史資料集中整理的地方。周家舊年的部分財務新聞、對外聲明、甚至一些未公開的行政往來，很可能都曾在那邊留過痕。
如果有人從那裡摸到線頭，再順著何誠、周家舊債和她母親的匯款去找老家縫紉店，那邏輯就通了大半。
“繼續查那個外包人員。”周曼寧沉聲道，“名字、工號、誰招進來的、最近跟誰接觸過，全部挖出來。”
“收到，周總。”羅恬答得特別響亮，下一秒又迅速回到她本人風格，“順便提醒一句，第二波稿子大概率會很快上。第一波現在只是在吊胃口，等情感號把熱度抬起來，財經口就會接一篇‘匿名匯款與周家危機時間線’。這才是刀。”
“我知道。”秦晚說，“你先別死，等這事完了我給你請功。”
羅恬笑了一聲，“功不功的無所謂，主要我想親眼看你們倆把那群孫子撕回去。還有，剛剛周老師那句不是誤會，我可聽見了。”
秦晚額角一跳，“你怎麼什麼都聽得見？”
“因為我是命運安排給你們的愛情情報局局長。”
“掛了。”
她毫不留情切斷電話，耳根卻有點發燙。
偏偏周敘白像是看出來了，低低問她：“局長說得也不算錯？”
秦晚面無表情把手機鎖屏，“你現在最好珍惜這幾分鐘安靜時光，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你親自去應付廣告方。”
周敘白看了她兩秒，居然真沒再逗，只把自己手機遞過來。
“警方那邊先傳回來的截圖。”
秦晚接過一看，屏幕上是偷拍男手機裡幾條已經留存的證據照片。轉帳記錄被翻拍得不算清楚，但能辨認出兩筆收款，一筆標註踩點，一筆標註守店。另一張是個十幾人的小群通知，群名極普通，像臨時拼的外包工作群，可裡面有一句很醒目。
“目標物以回執、錄音設備、老照片為先，拍不到人也要拿到物。”
秦晚指尖一緊。
錄音設備。
對方果然連錄音筆都知道。
“能不能追到上游？”她問。
周敘白道：“警方說這種群大概率很快會解散，但已經做了截圖取證。收款帳戶是第三方跑腿結算平台，再往上要時間。車牌那邊有初步回音，套牌，但調了沿線監控，麵包車最後進了城南一個物流園。”
“物流園背後的租戶清單我讓人拿。”周曼寧說。
秦晚把手機還給周敘白，靠回椅背，閉了一下眼。
局勢很糟，但不是最糟。至少他們不是完全空手。偷拍、收款、群通知、車牌流向，證據鏈已經有了外圍輪廓。真正麻煩的是，知道錄音筆存在的人，範圍比她之前想的要窄得多。
何誠、她母親的舊識、可能接觸過老物件的人、還有……曾經碰過那段少年往事的人。
她剛想到這裡，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節目群，是平台內容中心總監親自發來的訊息。
“秦晚，今晚情況特殊，平台希望你們凌晨前給一個內部說法。不是公開聲明，是讓首頁、推薦位和內容風控有依據。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當然明白。
對方是在問，這節目還值不值得保。
值，他們就壓著流量幫她撐幾個小時。不值，就先切推薦，自保為上。
秦晚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兩秒，回了一句：“到辦公室後給你完整風險判斷，二十分鐘。”
發完，她吐出一口氣。
周敘白側頭看她，“平台催了？”
“嗯。資本的愛永遠有時效性。”她扯了下嘴角，“收視好的時候我是內容核心，風險來了就是待評估資產。”
“那就讓他們看見，你不是風險。”周敘白說。
秦晚偏頭看他。
車窗外流光掠過他的側臉，讓那層平時過於冷淡的輪廓柔下來一點。他說這話時沒有安慰人的溫度，反而像陳述一個他早就認定的事實。
她心口又被輕輕撞了一下，這次沒來得及嘴硬，車已經緩緩停下。
周曼寧的臨時辦公室在一棟舊商務樓高層，外表不顯眼，裡面卻安靜得像另一個完全隔絕的世界。電梯門一開，整層只亮著幾盞工作燈，玻璃牆後是一間臨時會議室，何誠正坐在裡面，面前放著熱水和一疊剛調來的資料。
他抬頭看見秦晚時，眼神裡明顯有一瞬遲疑，像在斟酌這話該從哪裡說起。
秦晚沒給場面留任何拖沓餘地，推門進去，直接拉開椅子坐下。
“你說，哪件事和我媽當年匯款時間對得上。”
何誠搓了搓手，手背上青筋都繃出來了。
“我剛剛一路在想，總覺得哪裡不對。後來看到你們傳來的回執照片，我才想起來。”他聲音發乾，“你母親第一次給我那筆錢，讓我替一個人轉出去的時間，不是在周家最難的那個月後面，而是在前面。”
秦晚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意思是，周家當年真正出問題的時間，比外面知道的要早。”何誠看了眼周敘白，又看向周曼寧，終於咬牙說出來，“你們對外公開那次資金斷裂和債務風波之前，就已經有人在暗地裡抽貸了。你母親那筆錢，不像是事後補窟窿，更像是提前給人續命。”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
秦晚胸口一沉，隱隱抓到了一點更可怕的輪廓。
如果是提前續命，那她母親知道的就不只是周家落難，而是更早、更核心的內情。甚至可能在周家對外還維持體面時，就已經有人把求救訊號遞到了她那裡。
她慢慢問：“你確定時間沒記錯？”
“我確定。”何誠說，“因為那天是我兒子住院前一天，我記得特別清楚。你母親來找我時，手裡不是只有一張回執，她還拿著一個牛皮信封，裡面像有幾封信和一支錄音筆。她當時只說了一句話。”
秦晚指尖發白，“什麼話？”
何誠吞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
“她說，如果周家那邊最後還是沒撐住，這些東西就不能落到外人手裡。尤其不能讓當年逼他們的人先拿到。”
周曼寧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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