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躍回你懷裡 · 夜半聽雨 · 4,352 字 · 2026-04-03
我一下按滅了手機屏幕。

房間瞬間沉進黑裡,只剩窗外遠處城市的光,隔著簾縫落進來一線發灰的亮。我屏住呼吸,背脊繃得發硬,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剛才那一下金屬聲很輕,可我不會聽錯。那不是樓道裡偶然碰撞的動靜,是有人握住了門把,試探性地往下壓了一下。

下一秒,門把又動了。

這一次更明顯。

金屬件被壓到底,發出很輕的一聲咔噠,像是外頭的人確認過門鎖著,於是停住了。

我心跳快得發麻,掌心卻反而冷下來。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不是害怕,而是那句剛浮上來的回憶——副館東側通道,黑色外套,壓低的聲音,現在正好。

不能忘。

我憑著記憶摸回床邊,把手機重新解鎖,亮度壓到最低,飛快在備忘錄最後補了一句:說話者像女聲,或刻意壓細的聲線。黑外套,像正式場合後趕來。東側通道口。

剛打完最後一個字,門外傳來極輕的一步。

像有人退了一寸,又沒有完全離開。

我喉嚨發乾,迅速點開通訊錄,手指懸在沈競名字上,卻沒立刻按下去。要是外頭的人只是想試探,鈴聲反而會驚動對方。可如果我現在出聲——

走廊裡忽然傳來另一道腳步,沉,穩,沒有刻意放輕。緊接著是男人低冷的聲線,隔著一道門板,依然壓得人心口一縮。

“站那兒幹什麼。”

我怔了一下。

是沈競。

外頭靜了半秒,隨後傳來很快的一聲回應,男聲,年輕,帶點被逮住的慌亂:“沈、沈哥,我……我找錯房了。”

“找錯房?”沈競冷笑了一聲,“凌晨兩點,拿著萬能維保卡找錯到住戶門口,你們公司現在培訓得挺新鮮。”

我眼神一凜。

維保卡。

他竟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外頭那人明顯亂了,說話都開始打結:“不是,我是接到通知來排查、排查門鎖故障——”

“通知單呢?”

“我手機裡有。”

“拿出來。”

外面窸窸窣窣一陣,像那人在慌忙掏手機。下一秒,我聽見一道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猛地抵到牆上。緊跟著,是沈競比剛才更冷的聲音。

“我讓你拿手機,不是讓你發訊息。”

我幾乎能想像出那個畫面。沈競大概已經把人按住了,動作又快又狠,不會給對方半點通風報信的機會。

門外那人悶哼了一聲,終於慌得遮不住了:“我沒、沒發!沈哥你先鬆手,我真就是——”

“再喊大聲一點,把物業和狗仔都叫上來,正好省事。”沈競聲音不高,卻字字發寒,“誰讓你來的?”

沒人答。

我手心全是汗,終於還是把門輕輕拉開了一條縫。

走廊燈光很冷。門外三步遠的牆邊,一個穿深色工裝的年輕男人被沈競單手抵住肩膀,半邊身子都壓在牆上。他右手裡果然捏著一張卡,卡面銀灰,邊角磨損得厲害。沈競站在側前方,黑色家居服襯得身形更冷更利落,眉眼壓著,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他偏頭看見我,眼神瞬間更沉。

“誰讓你開門的,進去。”

我沒動,視線落在那張卡上:“側門維保卡?”

那男人臉色一下白了。

沈競盯了我一秒,像是想罵,最後只硬生生吐出兩個字:“回房。”

“我回房你能讓他開口?”我壓低聲音,“他是衝我來的。”

“所以你更該進去。”

“沈競——”

“林知夏。”

他叫我名字時那股壓人的勁一出來,我本能地閉了嘴,可腳還是沒退。我看著那個工裝男人,忽然想起什麼,迅速把手機舉起來,亮出備忘錄的黑屏倒影,借著光去照他袖口。

袖口很乾淨,布料挺括,裡頭卻露出一截不太搭的白襯衫邊。

不像夜班維保,更像是匆忙套了工裝外套。

我心口一跳。

副館通道口那道黑色身影忽然又在腦中掠過。正式場合後趕來的人。整潔的袖口。

我盯著他:“你今晚去過基地公關中心,還是活動廳?”

那人眼神一閃,立刻低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我往前走了半步,“你襯衫袖口還沒換乾淨。工裝是臨時套上的吧?誰讓你來試我的門?是拍照那個外包攝影,還是賀晚棠的人?”

話音落下,那人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這反應已經夠了。

沈競眼底冷色徹底沉下去,手上一用力,對方疼得差點彎下腰。他從那人手裡直接抽走維保卡,另一隻手奪過手機,幾下滑開屏幕,眉頭越看越緊。

“刪除記錄挺快。”他淡淡道,“可惜雲端同步沒關。”

那男人終於急了:“你沒有權限看我私人手機!”

“你半夜拿卡刷我家門禁的時候,也沒見你講權限。”我冷聲接了一句。

他被我堵得一噎。

沈競把手機屏幕轉向我。我掃了一眼,呼吸瞬間一沉。聊天界面最上方是個沒備註的號碼,最後一條訊息發送時間就在五分鐘前:確認人在裡面,拍不到就錄聲,最好逼她先聯絡外援。

底下還有一張剛發出去的照片,拍得很糊,只拍到客房門牌和一小段走廊。

我指尖發冷:“外援?”

沈競眼神沒抬:“他們想要你驚慌失措的反應。報警,求助,或者半夜從我房裡跑出來,哪一種都能編。”

我一下懂了。

今晚那組同居照片只是第一步。只要再多一段模糊錄音,或者一張深夜混亂畫面,明早熱搜就不只是八卦,還能順勢往我精神狀態不穩、借舊情炒作、甚至醫療助理身份失格上引。

這套手法太熟了,乾淨、漂亮、每一步都打在最容易發酵的點上。

賀晚棠。

我牙根一緊。

沈競把手機鎖上,冷聲問:“這號碼誰的?”

“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收錢辦事。”對方額頭都冒了汗,“有人通過中介群找我,說只要確認人住在這一層,順便錄點動靜就行。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一時?”沈競嗤了一聲,“門禁卡哪來的?”

“借、借的。”

“跟誰借的。”

“場館服務公司的領班,姓梁。”

這個姓一出來,我和沈競同時看了對方一眼。

他今晚電話裡說過,維保卡掛名在場館服務公司,最近一個月借調給基地公關中心做活動布置。現在這張卡又落到一個半夜上門的人手裡,線已經實打實串起來了。

“梁什麼?”我追問。

“梁盛。”

我立刻記下這個名字。

沈競鬆開他,卻沒讓人真走,只冷冷道:“站直,解鎖手機,把中介群、轉帳記錄、通話列表全打開。”

那人還想磨蹭,沈競只抬眼看了他一眼,他就老實了。

我站在門邊,看著屏幕上一條條翻出來的記錄,越看越冷。轉帳是分拆過的,從三個不同帳戶進,備註全是活動補貼、設備搬運費,做得像正常勞務。可其中一個帳戶名,我竟然有點眼熟。

不是記憶裡的熟,而是這幾天在基地裡見過。

公關中心外包活動統籌,蘇蔓。

我剛要開口,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周予衡。

訊息只有兩行:還醒著嗎?保險備查庫那邊我讓人查了封存名單,三年前事故卷宗有補件記錄,經手人不只醫療組。

我瞳孔一縮,立刻回了句:等等,出事了。有人半夜拿維保卡試我房門。

幾乎是秒回:別單獨應對。先留證,拍卡號、拍人、拍聊天記錄。若頭痛加劇別硬撐。

我把手機遞向那張維保卡,迅速拍了正反面、卡號、工牌邊角,連那男人的臉都一起錄進去。沈競沒攔,只在我抬手時伸手托了一下我手腕,讓鏡頭更穩。

他的掌心很熱,碰上來只一瞬,我卻還是僵了一下。

他像沒察覺,只低聲道:“把轉帳頁也拍了。”

“知道。”

拍到一半,我腦子裡忽然又閃過一道碎片。不是冰場,是走廊。很亮的頂燈,鞋跟踩地的脆響,有人從活動廳方向快步過來,黑外套裡面像是酒會禮服,香水味很重。那人停在東側通道口,低聲說了一句:現在正好。

不是像女聲。

就是女聲。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掉了。

沈競立刻扣住我手腕:“怎麼了?”

我抬頭看他,太陽穴一陣一陣發緊,聲音發啞:“我想起來一點。那句現在正好,是女的。她像是剛從什麼正式場合下來,穿黑外套,裡面可能是禮服。”

沈競眼神瞬間一變。

“還有呢?”

“香水味很重,細高跟。”我閉了閉眼,逼自己把畫面抓住,“我當時應該是在跑,或者追什麼人。她不是對我說的,是對旁邊的人說的。東側通道口,離副館後門不遠。”

那個工裝男人聽到這裡,神色明顯更慌,眼神亂飄,像生怕被牽連到什麼更大的事裡。

沈競沒放過他,直接問:“三年前副館事故,你聽過什麼?”

“沒有!我真沒有!”他連連搖頭,“我那時候還沒進這行,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像在撒這個層面的謊。沈競看了他兩秒,忽然拿起自己的手機撥了個號。

“上來。”他語氣簡短,“十二層,帶物業值班和監控權限。”

對面不知說了什麼,他只回了一句:“別問,現在。”

掛斷後,我看向他:“你的人?”

“內線之一。”他語氣平淡,像說今天天氣,“不是你現在該打聽的。”

我幾乎被他這句氣笑:“你就不能有一次把話說完整?”

“能。”他看我一眼,“等你不半夜一個人頂著頭痛逞強的時候。”

我剛要反駁,太陽穴忽然又抽了一下,連帶著視線都晃了晃。下一秒,一隻手扶住我手肘,把我往門框內側帶了半步。

“站穩。”

他的聲音還是硬,手上的力道卻很穩。

我忍著那陣眩暈,低聲道:“我沒事。”

“你這句話可信度為零。”

“你嘴也還是一樣欠。”

“彼此。”

他說完,把那男人往前一推,直接壓到走廊角落坐下,又把維保卡和手機都收走,乾脆俐落得像處理訓練場上的犯規動作。做完這些,他才轉過頭,看著我,眉心一直沒鬆開。

“剛才那些,記清了?”

“都記了。”我晃了晃手機,“備忘錄、照片、錄像,一樣沒漏。”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低低嗯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卻像某種默許。

沒多久,電梯叮地一響,上來兩個人。一個穿物業制服,一個則是我從沒見過的高個男人,三十出頭,神情乾淨俐落,顯然跟沈競認識,看到現場一點都不意外,只掃了那工裝男人一眼。

“就他?”

“嗯。”沈競把手機扔過去,“帶去物業室,先拷走十二層走廊和電梯監控,再封今晚門禁刷卡記錄。有人問,就說住戶投訴夜間騷擾。”

高個男人接住手機,挑了下眉:“你倒是一點不客氣。”

“對垃圾沒必要客氣。”

物業值班的臉色已經變了,連聲說會配合處理。

那男人被帶走前,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極了,又像是想求我別深究。我冷冷看回去,半點沒鬆。

電梯門關上,走廊總算安靜下來。

可那股安靜裡,危險感沒有減,反而更真實了。有人今晚真的摸到了我門口,帶著卡,帶著指令,想從我這裡再挖出一點能被利用的動靜。這已經不是隔著屏幕的熱搜,也不是基地裡拐彎抹角的流言。

是手直接伸到了住處。

我靠在門邊,慢慢吐出一口氣。

沈競站在我面前,垂眼看著我,忽然道:“現在信了?”

“信什麼?”

“不是我要嚇你。”他語氣很冷,“是他們真在盯你。”

我沉默了一下,抬頭看他:“你呢?你什麼時候開始盯他們的?”

他頓了頓,沒立刻答。

“從今晚偷拍開始?”我問。

“更早。”

“多早?”

他看著我,眸色很深,像壓著很多沒說出口的東西。半晌,他才道:“從你回基地名單過審那天。”

我心口微微一震。

“你早知道我會回來?”

“周予衡替你遞復健評估的時候,我就知道。”他聲音低下去,“賀晚棠的人那天也在問。”

我一下明白了。不是我進了基地才被盯上,而是從我重新出現在這個圈子的那一刻起,有人就開始算計我下一步會走到哪裡。

“所以你讓我別亂翻以前的東西,不只是因為——”我頓了頓,沒把後面那句因為你放不下說出口,“也是因為怕我打草驚蛇?”

“有一半。”

“另一半呢?”

他看著我,像是想冷回去,最後卻沒能完全做到,只低聲說:“怕你想起來會難受。”

這句話比剛才那句我怕你撐過頭還要輕,卻更重。

我喉嚨莫名一緊,一時竟接不上。

走廊燈冷白地落下來,把他眼底那點壓了很久的疲憊照得無所遁形。我忽然注意到,他按著右手手腕的動作有點頻繁,像舊傷又在發作。

“你手怎麼了?”

他立刻鬆開手,語氣恢復平直:“沒事。”

“你每次說沒事,基本都有事。”

“你也一樣。”

我被堵得一噎,剛要再問,他已經側過身,替我把客房門完全拉開。

“進去。”他道,“今晚我就在外面。”

我皺眉:“你守門?”

“有意見?”

“你明天還要訓練。”

“睡兩小時死不了。”

“我又不是三歲。”我看著他,“而且真有人再來,守在外面不是更容易被拍?”

他面無表情:“那就讓他拍。”

我怔了一下。

“拍到你站我房門口一夜,明天熱搜能炸穿三版。”我忍不住道。

“那也比你出事強。”

他說得太直接,我一下沒了聲音。

幾秒後,我別開眼,嘴硬地回了一句:“誰要你逞英雄。”

“少自作多情。”他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辛苦查到一半,你先被人搞進醫院。”

還是那副欠揍語氣,可我聽著,胸口那根繃緊的弦卻奇怪地鬆了一點。

我轉身進房,走到床邊時又停住,回頭看他:“明早一起進基地,還算數吧?”

“算。”

“周予衡剛發我訊息,說保險備查庫有補件記錄,經手人不只醫療組。”我看著他,“明天除了盯輿論,我還要去查名單。”

“我跟你一起。”

“你上午不是有冰上課?”

“推掉一節死不了。”

我忍不住挑眉:“冠軍也敢這麼任性?”

“為了防你闖禍,值得。”

我瞪了他一眼,他卻已經替我把門帶到只剩一條縫。

“睡。”他最後說,“手機別靜音。有事直接叫我。”

門沒完全關死。

那條縫像是他故意留的,既不是放任,也不是越界,只是一種冷硬到近乎笨拙的保護。

我坐回床邊,重新打開備忘錄,把剛才新增的名字一條條補上:梁盛,蘇蔓,維保卡卡號,十二層監控,轉帳分拆。最後一行,我停了很久,才慢慢敲下兩個字。

女聲。

打完後,我又給周予衡回了一句:我沒事,證據先留住了。明天把補件名單發我。

對面很快回來:好。還有,補件申請人裡,有一個你一定認識。先別自己猜,明天見面再說。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忽然沉了一下。

我一定認識的人。

不是醫療組,卻碰過三年前事故卷宗的補件申請。

房間外,走廊裡很安靜。偶爾有極輕的腳步聲,是沈競還在外面沒走。這一晚的危險沒有真的結束,只是暫時退到了門外,像黑暗裡收了爪的獸,還盯著。

我慢慢躺下,眼睛卻始終沒完全閉上。

東側通道口,黑外套,香水味,細高跟,女聲說,現在正好。

還有周予衡那句,我一定認識的人。

天亮之後,基地裡等著我的,不會只有熱搜。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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