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校草陪我炒到愛 · 橘子味的夏天 · 4,027 字 · 2026-04-11
“從這筆開始。”

林見夏把那張三個月前的小風扇舊單壓在最上面,聲音不高,卻像把整晚亂成一團的線頭重新扯出來,按上了桌面。

工作室裡安靜了一瞬。

日光燈白得發冷,照得紙面上的手寫備註都泛著乾澀的光。窗外不遠處傳來叉車倒車的提示音,一聲一聲,短促得像催命。霧藍色保溫杯靠在文件夾旁邊,杯身已經不冒水汽了,安安靜靜立著,像從混亂裡留住的一點秩序。

下一秒,周阿柑先動了。

她啪地把一沓截圖拍平,深吸一口氣:“行,戰鬥模式開啟。今天晚上誰先倒下,誰明天請全組喝最貴的速溶咖啡。”

“你這懲罰力度很有限。”林見夏低頭把進貨單按時間鋪開。

“別嫌棄,咱們目前財務狀況只配得上精神激勵。”周阿柑說完,已經抱著電腦迅速切了幾個頁面,“我負責平台補件包和客訴回覆模板。你把舊單裡所有帶手寫補註的挑出來。顧校草,你繼續做你那個冷血又迷人的數據機器。”

顧沉舟沒接她最後那句,只把筆記本轉過來,語氣平穩:“我把異常模式先列一版。看是不是能從單據、轉帳、聊天三條線拼出固定流程。”

林見夏看了他一眼:“固定流程?”

“如果只是一次失誤,材料上最多叫供應瑕疵。”顧沉舟說,“但如果同一類備註、同一類補差、同一批關聯帳號在不同時間重複出現,那就不是疏忽,是持續性操作。”

周阿柑一邊打字一邊接話:“翻譯一下,就是他們不是偶爾缺德,是長期有計劃地缺德。”

“你這翻譯水平適合做摘要。”顧沉舟說。

“謝謝誇獎。”周阿柑頭也不抬。

高壓之下,這兩句話像給屋裡添了點氧氣。林見夏沒忍住,唇角動了一下,隨即又低頭,把那堆舊單一張張翻過去。

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小風扇那筆拿貨單後面,果然還夾著兩張補印的對帳頁。林見夏指尖一停,盯住右下角一個不太起眼的縮寫。不是完整姓名,只是個黃字打頭的簡記,後面跟了一串數字,像是款項序號。

“這個和上周那張‘差額另補’後面的縮寫很像。”他把單子抽出來,推到顧沉舟手邊。

顧沉舟掃了一眼,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了幾下,把今晚整理出的異常單號並到一個表裡。不到半分鐘,螢幕上就多出一列重複標記。

“不是像,是同一種寫法。”他說,“黃字開頭,後面跟三位數,對應時間都在發貨前一到兩天。”

林見夏皺眉:“也就是拿貨前,他們就先把差價走完了。”

“對。”顧沉舟抬眼,“而且不是你收到客訴後才補,不是售後補,是前置補。”

前置補差。

四個字一落下來,屋裡氣壓都像低了幾分。

這意味著那些貨有問題,他們早就知道。

周阿柑終於停下敲鍵盤,抬頭罵了句:“這幫人真是把算盤珠子崩人臉上。先拿補差,再把貨推出去,等你賣了、你挨罵、你退錢,他們再裝無辜。完整產業鏈啊。”

林見夏沒出聲,只是把桌邊那只保溫杯往旁邊挪了挪,給單據騰地方。杯身碰到紙角,發出輕輕一聲。

他忽然想起自己前陣子還在替舅舅找理由,覺得是忙、是亂、是行業裡都這樣。現在再看,連那些安慰都顯得可笑。

顧沉舟像看出他在想什麼,語氣沒什麼起伏:“別往自己身上攬。不是你沒看懂,是他們故意做得不讓你看懂。”

林見夏“嗯”了一聲,嗓子有些乾。

周阿柑迅速把節奏拉回正軌:“行,情緒價值到此為止。來,說實務。平台要進貨憑證、質檢說明、責任說明。進貨憑證咱們能交的就這些,雖然不體面,但夠證明不是無貨源空賣。質檢說明怎麼寫?總不能寫‘因為親戚和供應商聯手搞我,所以我目前精神狀態也不太穩定’吧?”

林見夏被她逗得差點笑出聲:“你敢寫,平台客服敢把我們店直接抬走。”

顧沉舟把電腦頁面切到文檔:“質檢說明分兩部分。第一,承認本批次出現功能故障與配件不符,已暫停銷售、啟動排查;第二,說明問題來源仍在核驗,現階段先做消費者補償,不推責,但保留向上游追償的權利。”

周阿柑眼睛一亮:“這句好,既像人話,又像有法務朋友。”

“沒有法務朋友。”顧沉舟淡淡說,“只有不想讓你亂寫的人。”

“你看,他現在連吐槽都像投資條款。”周阿柑轉頭對林見夏感嘆,“你從小到底怎麼跟這種人一起長大的?”

林見夏正在翻聊天紀錄,隨口回她:“就那麼長大的。他小時候更煩,連我數學錯題都記得。”

顧沉舟敲字的手停了一下,抬眸看他:“你把‘更煩’這三個字收回去。”

“我不。”林見夏嘴硬得很,眼裡卻終於有了點活氣。

桌上時鐘跳到兩點四十七。

材料一份份往前推,夜卻沒有半點要讓人的意思。店鋪後台消息越跳越多,紅點密密麻麻堆在右上角,像一串不肯熄的警報。林見夏打開客訴頁面,先看最新幾條。

有買家說榨汁杯充不進電,有人拍來杯蓋對不上的照片,還有人語氣很沖,直接問他是不是故意賣殘次品。

他盯著那句話,指尖懸在鍵盤上兩秒,才慢慢落下去。

“您好,這批商品確實出現了異常問題,目前店鋪已暫停銷售並逐一排查。對已購買用戶,我們提供退款或補發方案,運費由店鋪承擔。給您造成困擾,非常抱歉。”

寫到第三條時,他手腕有點發酸。

這種道歉不漂亮,也沒有直播間裡那種能把尾貨講成笑話的勁兒。沒有梗,沒有節奏,只有一句句把責任接住。可他越寫,心裡反而越定。

誠實很慢,也不討巧,可至少站得住。

“見夏。”顧沉舟忽然叫他。

“嗯?”

“這個你看一下。”顧沉舟把螢幕推過去,“我把黃哥那個收款碼關聯的暱稱和幾個歷史對帳頁做了匹配,發現一個重點。”

螢幕上開著表格,時間、單號、備註、入帳時間被拉成清清楚楚的幾列。最刺眼的是其中三筆,都出現在拿貨前兩天內,金額不大,但描述高度相似:差補、補平、另補。

而三筆對應的貨,後來都發生過不同程度的售後異常。

林見夏眼神一下沉了:“三個月,不是一筆。”

“不止。”顧沉舟指了指最下方,“目前找到的是三筆有明確痕跡的,還有兩筆只剩聊天提示,證據不完整,但模式像同一套。”

周阿柑“嘖”了一聲:“這已經不是把你當自家人了,這是把你當循環利用的風險垃圾桶。”

“阿柑。”林見夏說。

“我知道,我嘴收一收。”周阿柑捂住嘴,隔了兩秒又補一句,“但我心裡罵得更髒了。”

就在這時,顧沉舟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賀嶼發來的消息。

他把剛整理好的材料初稿發過去了,賀嶼回得很快,只有兩句。

第一,責任說明別寫成情緒控訴,要寫成風險控制報告。
第二,保溫杯那家工廠我讓人問了,底子比黃哥這條線乾淨,早上十點前我給你們初步資料。

林見夏看見第二句,呼吸微微一頓。

舊路還沒徹底斷,新路已經在天快亮前露出一點輪廓。這感覺很奇怪,不像突然得救,更像被逼到牆角後,終於看見牆上其實有扇窗。

周阿柑湊過來看完,立刻拍桌:“我宣布,賀學長此人雖然出場次數不多,但每次都像劇情急救箱。還有,保溫杯線真有戲啊,舊貨坑人,新貨敲門,這不就是命運在說:請立刻換掉垃圾供應鏈,順便把某人也從‘普通朋友’欄升級嗎?”

顧沉舟抬眼看她:“你如果很閒,可以去把退款話術再細化一版。”

“好的,我這就退下。”周阿柑迅速抱著電腦縮回去,嘴上仍不忘嘀咕,“我只是愛講真話,真話總是無辜的。”

林見夏耳根又熱了,假裝沒聽見,低頭繼續回買家消息。

可回到第七條時,他胃裡突然一陣空,像有人從裡頭拽了一把。凌晨的疲憊這才慢半拍湧上來,連眼前的字都短暫地晃了一下。

他下意識按住胃,動作很輕,還是被顧沉舟看見了。

“你晚飯後是不是一直沒吃東西?”顧沉舟問。

“忙忘了。”林見夏說得很自然,像這事根本不值一提。

顧沉舟沒再說話,起身去旁邊的小冰箱翻了翻。那冰箱常年只裝樣品和兩瓶礦泉水,今晚倒不知什麼時候多了盒牛奶。顧沉舟把牛奶拿出來,用熱水壺隔水溫了一下,遞到他手邊。

“先喝。”他說。

林見夏看著那盒溫熱的牛奶,又看他:“你怎麼連這個都準備了?”

顧沉舟語氣很平:“不是準備,是猜到你會忘。”

周阿柑從螢幕後探出半張臉,表情像看見教科書現場成精:“我現在真的很多餘。你們放心,我眼睛自帶馬賽克。”

“閉嘴。”林見夏和顧沉舟幾乎同時說。

說完兩人都頓了一下。

周阿柑抱拳:“行,這默契我先投降。”

林見夏拿起牛奶,掌心被熱意燙得微微發麻。他喝了一口,才發現胃裡那股繃著的難受真被壓下去一點。熱意順著喉嚨往下走,他忽然低聲問:“你記這麼清楚幹什麼?”

顧沉舟站在桌邊,看著他,沉默了半秒。

窗外又有汽笛拖過夜色,聲音低沉漫長,把屋裡那點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氣拉得更緊。

“因為你胃一直不好。”顧沉舟說,“以前就這樣。”

以前。

林見夏心口輕輕一跳。

以前放學路上,他嘴硬說不餓,轉頭就因為沒吃早餐在操場邊蹲得臉色發白;以前夏天貪涼,冰飲一口氣喝完,晚上疼得翻來覆去;以前顧沉舟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卻能準確記住他什麼時候會不舒服、什麼東西不能空腹吃。

那些他以為早就被時間沖淡的小事,原來根本沒丟。

只是有人一直記著。

林見夏把牛奶盒捏得微微變形,想說句“你有病吧記那麼細”,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硬不起來。最後他只是低頭,又喝了一口,聲音發悶:“管得真寬。”

“嗯。”顧沉舟居然應了,“還會更寬。”

周阿柑本來在敲鍵盤,聽到這句,手一抖差點把回覆模板打成亂碼。她硬生生憋住了,肩膀抖得像隨時要笑抽過去。

林見夏也怔了一下,抬頭看他。

顧沉舟卻已經轉回去整理材料,神情還是那副理性克制的樣子,像剛才那句不是越界,只是陳述。

可林見夏耳邊偏偏燙得厲害,連胃裡那點暖都像一路燒到了心口。

三點半後,平台客服終於回了第一輪訊息。

不是判定,只是人工補充要求:請商家提供與上游供應商的完整溝通記錄、問題批次處理措施,以及對已購買用戶的賠付方案證明。若有證據顯示供貨方存在隱瞞質量問題行為,可一併提交。

這幾句話一出來,三個人都精神一振。

“這意思是有得打。”周阿柑說,“不是簡單把鍋扣你頭上。”

顧沉舟迅速截圖存檔:“而且平台明確提了‘隱瞞質量問題’,說明他們會看上游責任,不只看結果。”

林見夏把剛做好的退款方案表打開:“那就把已處理的先上傳。先退款的截圖、補發承諾、停賣截圖,全丟進去。”

“我來整理成附件目錄。”周阿柑又滿血復活,“今天我要把自己活成一台會吐槽的掃描儀。”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夜像被揉成了一整塊灰白色的布。

他們對時間軸、補說明、傳附件、回客訴。林見夏一條條聯繫買家,把能先退的先退,能安撫的先安撫。有人不買帳,語氣還是衝,他就一句句接著;有人收到退款後態度緩下來,甚至回了句“你這店至少還算負責”,他看著那幾個字,心裡竟微微鬆了口氣。

不是所有損失都能立刻補回來,但信任至少還沒完全斷。

四點四十,最終補件包傳上平台。

進度條慢慢走滿的時候,三個人都沒說話,只盯著那一條藍色細線。等頁面顯示“提交成功”,周阿柑靠在椅背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我現在有種剛從一場期末地獄裡爬出來的感覺。”她說,“而且還是開卷考,結果資料全是敵方給的錯題本。”

林見夏揉了揉眼睛,剛想說話,手機又亮了。

來電顯示不是舅舅。

是他母親。

屋裡的空氣幾乎瞬間變了。

周阿柑的表情一下收住,顧沉舟也抬起了頭。

林見夏盯著屏幕,心口沉了一下。這個時間點,這通電話來得太巧。要說沒人提前吹風,他自己都不信。

鈴聲響到快斷時,他接了。

“媽。”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很輕的呼吸聲,接著才傳來母親壓低了的聲音:“見夏,你舅舅剛打電話給我,說你在外面跟人鬧得很僵,店鋪也要出事。你們到底怎麼了?”

那句“跟人鬧得很僵”像根細針,準準扎進林見夏熬了一整夜才勉強壓住的神經。

他抬眼看向窗外。

天色已經有點發白了,保稅倉外牆被黎明前最冷的光擦出一層薄亮。舊路正在身後塌,新路還只露出一點輪廓,而這一通電話,像又把他往那團舊日親情的網裡拽了一把。

顧沉舟沒出聲,只是把自己那部手機推到他手邊,螢幕亮著錄音介面,意思很明顯。

林見夏看了一眼,指尖微微收緊,然後按下了開始錄音。

“媽,”他聲音很穩,“不是我在鬧,是有人拿有問題的貨,想讓我繼續替他們扛。”

電話那頭沉默了。

窗外第一輛清晨的貨車從港區道路開過,低低的引擎聲碾著夜色往前去。工作室裡,霧藍色保溫杯還立在那堆單據旁邊,像在等這場熬到天亮的對峙,真正翻過下一頁。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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