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把餘生煮成你 · 奶茶要加糖 · 4,390 字 · 2026-04-19
雨還在下,黑色轎車尾燈消失在轉角後,停車區短暫安靜得只剩雨點敲地的聲音。

沈棠攥著手機,指節因用力微微泛白。肩上的大衣還帶著陸承川的體溫,那點暖意和掌心裡冰冷的震動感碰在一起,竟讓人更清醒。她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麼,譬如那條訊息不一定是真的,譬如這些人慣會故弄玄虛,可話到嘴邊,反而一句都沒有。

陸承川先開了口。

“上車。”

不是商量的語氣,也不算強硬,卻讓人很難拒絕。

他拿出手機,已經撥出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得像刀鋒落在桌面上,“後門停車區調監控,剛才那輛黑色轎車,車牌、進出記錄、沿線監控都要。今晚加兩個人去城南巷口,沈小姐的店和住處都看著。沒有我的話,不准讓陌生人靠近。”

對面不知說了什麼,他只淡淡回了一句,“現在。”

雨幕裡,他整個人像從剛才那場含糊的婚姻試探裡徹底抽離,重新回到那個處理危機從不失手的陸家掌權人位置上。可沈棠偏偏聽得出來,這些指令裡每一條都和她有關。

她站著沒動,忽然問:“你的人這麼跟著我,像什麼?”

陸承川看向她,目光沉沉的,“像保護。”

沈棠心口微微一縮,面上卻還是平靜,“我不習慣。”

“今晚開始習慣。”他頓了頓,語氣仍舊克制,“至少在明晚之前,你不能一個人去任何地方。”

沈棠抬眼看他。雨絲斜斜落下,把他眉眼間那點冷意襯得更深。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他平時那種不動聲色的照顧,不是記得她忙起來會胃疼,會順手帶一盒粥,也不是看到她手腕不舒服就把藥貼放在餐盒旁邊。這是另一種更直接、更不容她推開的介入。

她本該覺得冒犯,卻只覺得心裡那根繃緊的弦,莫名鬆了一點。

陸承川替她拉開副駕駛車門,示意她上車。沈棠沒再爭,彎身坐了進去。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頭的雨聲被隔開大半,只剩悶悶的敲擊聲透過車窗傳進來。狹小密閉的空間裡,都是他身上那股微冷的木質香,還有外套殘留的溫度。

陸承川繞到另一側,上車,發動引擎。

車燈劃開雨幕,緩緩駛出停車區。

沈棠看著窗外被雨刷一遍遍抹開又重聚的霓虹,低聲說:“程慕舟剛剛說,有人在查我以前隊裡那次傷病檔案。”

陸承川握著方向盤,沒有立刻接話,只問:“那次退役,不只是意外?”

沈棠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權衡什麼。她一向不喜歡把傷口翻給人看,更不習慣在這種時候示弱。可今晚很多事情已經逼到眼前,再裝作沒事,只會讓自己更被動。

“我當年正式對外說法,是訓練中肩關節反覆損傷,術後恢復不理想,主動退役。”她盯著窗外,聲音很輕,卻平穩,“這話不算假,只是不完整。”

陸承川沒催她。

沈棠慢慢把手縮進外套袖口裡,像借那點暖意支撐自己往下說,“最後一次集訓前,我的檢查報告其實就有問題。隊醫建議降強度,至少停一段時間。可那年名額很緊,贊助和選拔都卡在一起,教練不想換人,我自己也不肯退。後來正式存檔的版本,被改過。”

車內安靜了一瞬。

“改成什麼?”

“改成舊傷可控,適合繼續高強度訓練。”沈棠笑了笑,那笑意很淡,“結果就是我在水裡最後一次發力,肩膀直接撕裂。那之後再怎麼做康復,也回不去了。”

陸承川指節微微收緊,聲音卻仍然很穩,“你手上有原始報告?”

“沒有。”沈棠說,“原件當年只過了醫療組和隊裡,程慕舟看過一次,所以他一直覺得檔案有問題。可那時候事情鬧不起來,我爸店裡也出事,我沒精力再追。退役聲明一發,媒體話題過幾天就被下一場比賽蓋掉了。”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講別人的事。可陸承川知道,一個曾經站在出發台上等過所有聚光燈的人,要把這樣的結局咽下去,遠沒有她表面看起來那麼容易。

他沉聲問:“你懷疑誰改的?”

“我以前以為只是隊裡想保成績。”沈棠頓了頓,“現在不確定了。如果只是當年的事,沒必要拖到今天再翻。”

車開上高架,雨勢漸大,前方燈光被拉成模糊的長線。陸承川看著前路,過了一會兒才說:“周映查到的陸家旁系,是我二叔那一支。他們近兩年一直想插手俱樂部管理,董事會上動不了我,就會想別的辦法。婚姻、緋聞、資產、人際關係,只要能做文章,他們都不挑。”

沈棠轉頭看他,“所以他們盯上我,是因為我剛好能被拿來拆你的局?”

“現在看,不止。”陸承川側臉在車內昏暗光線裡顯得格外冷峻,“他們既然能把你餐館續租和當年傷病放到一起,就說明手裡不只是陸家的關係網,還接觸過體育系統裡的人。”

沈棠安靜下來。

她忽然明白那條訊息裡“不是你一個人會受影響”到底是什麼意思。若她當年傷病被翻出來,再牽到如今的俱樂部、陸家旁系、甚至她和陸承川即將成形的婚姻合作,所有事都會被媒體剪成最刺眼的樣子。她是退役選手,是主廚,是被豪門看中的“平民新娘”,每一個身份都足夠被人拿來做文章。

更別說周映。

她是記者,一旦這條線索牽出舊聞和豪門鬥爭,她站在哪邊都會被質疑。

沈棠低頭看著手機,給程慕舟回撥了過去。

電話接得很快,那頭有醫院走廊特有的安靜回音。程慕舟聲音一如既往溫和,“你終於回了。現在和誰在一起?”

“陸承川。”沈棠沒繞彎子,“你說有人查檔案,查到哪一步了?”

那頭停了停,程慕舟大約是沒料到她會直接把人名報出來,但很快就接上,“今晚有以前隊醫那邊的人聯絡我,問起你當年手術前的評估資料,語氣不像是老同事敘舊。我順著問了兩句,發現有人最近在翻國家隊舊系統備份。正常媒體查不到那麼深,應該是有人拿了內部授權或者走了關係。”

陸承川開著車,神色未變,卻分出一分注意聽著。

沈棠問:“原始記錄你還能拿到嗎?”

“我只能試。”程慕舟說,“不過有個消息你要先知道。當年給你做術前評估的副主任,三年前去了雲洲會所背後那家資本控股的私人醫療集團,現在是顧問。”

沈棠指尖一頓。

雲洲會所。

對方約她明晚八點去的地方。

“所以不是隨便挑的見面地點。”她低聲說。

“對。”程慕舟聲音沉了些,“他們很可能知道你手上沒有原始資料,才敢拿這件事釣你。你別自己去。”

沈棠嗯了一聲,還沒再問,程慕舟忽然放緩語氣,“棠棠,你當年沒追究,不代表你有錯。別因為這點被人牽著走。”

她喉間微微一緊,半晌才回:“我知道。”

掛了電話後,車內又安靜下來。

窗外的城景飛快後退,像舊事被不斷拉遠,偏偏又在這一夜裡重新逼近。沈棠靠在椅背上,覺得疲憊一點點浮上來。餐館續租、傷病檔案、陌生邀約、明天原本該談的婚姻條件,全都擠在一起,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這時她的手機又亮了。

不是陌生號碼,是周映。

沈棠接起來,還沒開口,周映就先問:“你現在安全嗎?”

“在車上。”

“跟陸承川?”

“嗯。”

周映那頭靜了一秒,像是在用力把某種情緒按回去,語速依舊俐落,“那我直說。我查到給你發訊息的中轉號碼,最後一層落在一家公關公司名下,那家公司平時幫陸家旁系處理新聞,也替幾個退役運動員的商業糾紛擦過屁股。更巧的是,它去年做過一篇壓掉你舊隊友興奮劑傳聞的稿。”

沈棠皺眉,“你懷疑他們早就碰過體育系統的人?”

“不是懷疑,是八成。”周映冷聲道,“我還翻到一條舊線,當年你退役那陣子,本來有家媒體要做深挖,後來稿子撤了,主編收過匿名律師函。那家律所,和陸家二房關係很近。”

車內光線昏暗,沈棠卻清楚看見陸承川眼底那點更沉的冷意。

周映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聲音低下來,“棠棠,這事現在不只是衝你來。他們要是把你和陸承川綁在一起打,一邊掀你舊傷,一邊說他拿婚姻給自己洗白,輿論會很難看。”

她說得專業,幾乎像在分析一場常規公關危機。可沈棠太熟悉她,仍從那點過分平直的語氣裡聽出了壓抑。

“你呢?”沈棠問,“你一直查這些,沒事吧?”

周映笑了一下,笑意有點薄,“我做記者的,挨幾個白眼算什麼。倒是你,別心軟。明天不管去不去雲洲,都別一個人。”

她說完,像是終於想到什麼,停了停,又補了一句,“還有,陸承川這個人……你要是打算跟他談,就把條件談清楚。別讓自己吃虧。”

這句話落下時,車裡安靜得近乎微妙。

沈棠握著手機,低低應了一聲。

電話掛斷後,她看向前方,忽然有些想笑。周映嘴上還是那副理智到近乎鋒利的樣子,可越是這樣,越證明她已經被牽扯得太深。

而自己也一樣。

陸承川把車駛下高架,淡聲開口:“她很聰明。”

“周映一直都聰明。”沈棠說。

“也很護著你。”

沈棠沒接這句,只把視線移向他,“那你呢?”

這問題來得突兀,像是一時興起,又像在某種邊界上試探。陸承川沉默了片刻,車停在一處紅燈前,雨水從玻璃上慢慢滑下,把外頭世界分割得模糊。

“我不會讓你出事。”他說。

不是漂亮話,也不是趁亂示好。只是很平實的一句保證。可正因為太平實,反而更叫人心口發顫。

沈棠把臉轉回去,看著窗外,低聲說:“你這樣說,很容易讓人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你不只是想找個合作對象。”

綠燈亮了,車重新起步。陸承川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很久,才低低道:“我本來也沒把你當普通合作對象。”

這句話像一枚極輕的石子,落進心裡,卻激起一圈一圈收不住的漣漪。

沈棠忽然不敢再問了。

她怕再往下,就不是交易該有的距離。

車開到她住的小區外,陸承川沒有立刻讓她下車,而是把中控台上的平板打開,調出一份簡單的行程表。上面已經排好了明天從上午到晚上的幾個時間點,連接送、會面地點和預備安保都列得清清楚楚。

“明天上午十點,我去你店裡。”他說,“正式談我們的事。下午我讓法務和公關擬兩套方案,一套對內,一套對外。晚上八點雲洲會所,如果要去,只能按我的安排。”

沈棠看著那份計畫,半晌沒說話。

“這就是你的條件?”她問。

“這是框架。”陸承川側過頭看她,黑眸裡沒有一絲輕慢,“婚姻合作的條件,明天你提。我答。”

沈棠呼吸輕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給她選擇權。不是直接把一紙協議推到她面前,也不是趁她走投無路時逼她點頭。他把局勢攤開,把主動權遞過來,甚至連她最在意的體面都替她留著。

這種分寸,反而最要命。

她看著他,忽然想起那盒熱粥,想起他記得她總走後門,記得她忙起來就不吃飯,記得她手腕舊傷在陰雨天會疼。那些本來被她努力歸類為“合作前的基本善意”的細節,如今一件件都顯得太過越界。

而她最怕的,就是自己真的把這一切當真。

良久,沈棠才開口:“如果我答應,婚姻對外是穩定劑,對內是共同應對壓力。這一點,我明白。”

陸承川看著她,沒打斷。

“但我有條件。”她聲音很穩,“第一,餐館不能成為你們陸家任何一方談判的工具。第二,我不做只能站在你旁邊微笑的擺設,該知道的事你不能瞞我。第三——”

她停住,像是在和自己較勁。

陸承川等著。

“第三,”沈棠垂下眼,指尖輕輕捏著外套袖口,“如果哪天你不想繼續了,要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別讓我最後一個知道。”

車內很靜。

這不是最利益化的條件,甚至算不上精明。可陸承川聽懂了。她說的是合作,實際上要的卻是另一種東西——不是被臨時推上台面,不是被當成方便的公關方案,而是至少在所有變數來臨時,被清楚地選擇一次。

他看了她很久,低聲道:“好。”

只一個字,卻沒有半點敷衍。

沈棠胸口那股悶意忽然更重了些。她知道自己不該在這時候因為一個“好”字動搖,可人心哪有那麼講道理。

她伸手去解安全帶,陸承川卻先一步按住中控鎖,“等等。”

沈棠抬頭。

他從後座拿出一個紙袋遞過來,動作自然得像只是順手,“回去把這個吃了,再睡。”

沈棠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果然是還溫著的瘦肉粥,旁邊放著兩片護腕藥貼,還有一張折得整齊的便籤,上面只有簡短幾個字:夜裡會降溫,手別碰冷水。

她盯著那張紙,忽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承川像沒看見她眼底瞬間翻湧的情緒,只淡淡道:“明天十點,我準時到。”

沈棠嗯了一聲,推門下車。

夜雨仍細細密密地下著,小區門口的路燈把水光照得發亮。她站在車外,抱著那袋粥,肩上還披著他的外套。車窗緩緩降下一半,陸承川看著她,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沈棠。”

她回頭。

“雲洲會所那邊,不用回訊息。”他說,“讓他們等。”

車窗升起,黑色車身很快沒入雨夜。

沈棠站在原地,手心隔著紙袋感受到那點穩穩的熱。手機在這時又震了一下,她低頭,以為又是陌生號碼,卻看見程慕舟新發來一張模糊的舊檔案截圖。

截圖上是多年前醫療系統的一頁備份記錄,評估結論那一欄有被修改過的痕跡,原始字樣只剩一半,依稀能辨出“不建議繼續高強度訓練”。而頁面下方,還有一個被截進去的授權調閱編號。

程慕舟只發了一句話。

這個調閱編號今晚剛被重新啟用,授權單位不是體育系統,是雲洲資本。

沈棠盯著屏幕,心一點點沉下去。

雲洲資本,正是陸家二房近年最隱秘也最重要的資本平台。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另一條訊息幾乎同時跳了進來,發件人依舊是陌生號碼。

沈小姐,不回覆也沒關係。明晚八點,我們可以換個談法。

下一秒,訊息下方自動彈出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遠,卻足夠清楚。是她家樓下巷口,那間父親留下的小餐館。雨夜裡,捲簾門半拉著,門口招牌在風中輕晃,而招牌下站著一個穿黑衣的人,正抬頭往二樓窗戶看。

沈棠握著手機,渾身血液幾乎在瞬間涼透。

雨聲忽然變得很大,像整座城市都在這一刻壓了下來。她抬頭看向不遠處餐館的方向,昏黃燈影在巷口一閃一閃,像某種無聲的警告。

明天十點之前,她已經沒有真正退路了。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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