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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向光開盤 · 墨香銅臭 · 5,644 字 · 2026-05-24
清晨六點四十二分,雲川城西的天還沒完全亮透。

北側外貿樓像一塊被遺忘在城市更新圖紙邊角的灰色磚塊,立在老紡織片區背面。樓外牆斑駁,雨水留下的黑痕從四樓窗沿一路拖到一樓,生鏽鐵門半掩著,門頭上殘留著一塊褪色招牌,幾個字被風吹日曬啃掉了邊,只剩下“共享直播間”四個字還能勉強辨認。

保安室裡亮著一盞黃燈,玻璃窗上貼著換班表,紙角翹起。門口一只搪瓷杯冒著白氣,老保安披著棉衣,正跟接班的年輕人交代昨夜巡邏記錄。

林未然提前十五分鐘到了。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外套,頭髮低低束起,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裡面是曹老闆凌晨零點二十六分才發來的產權配合函掃描件、星河出具的勘查申請、臨時設備清單,以及她連夜做出的三號倉到外貿樓點位圖。文件夾邊緣有一道被她捏出的淺折痕。

跟她一起來的是陶經理安排的技術員小岑,背著工具包,哈欠打到一半又強行咽回去。

“林小姐,先說好,今天只能查資源,不代表能立刻開通。”小岑把測試儀從包裡拿出來看了一眼,“外貿樓這種舊樓,裡面線標不準是常態。要是真有以前直播公司留下的線,也得確認是哪家運營商、誰的戶頭,不能隨便接。”

“我知道。”林未然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前拿到弱電間勘查結果,十點前確定是否能做臨時橋接,下午三點前出設備方案。能做到哪一步算哪一步,但每一步都要有結論。”

小岑愣了愣,低聲說:“您這比我們項目經理還像項目經理。”

林未然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她的手機從五點五十開始就沒真正安靜過。曹老闆的授權掃描件準時發了,卻只有三號倉電力整改和運營商現場勘查配合,外貿樓資產方的部分仍需另行確認。潘先生發來的資產部值班電話打通過一次,對方聽完情況後只說“按流程發函”,再問就變成了忙音。

三號倉那邊,何晉發來一張照片。消防通道前的舊木架已經被叉車拖走一半,但還有兩堆塑料布和廢包裝沒清乾淨。李師傅回了一個語音,背景是摩托車引擎聲:“我八點五十到,誰敢把東西堆回去我就把誰拎出來。”

林未然把每條消息都標記,沒有一條漏掉。

六點五十八分,保安室的窗戶被推開,接班保安探出頭:“你們找誰?”

林未然走上前,把文件遞過去:“您好,我們是星河訓練基地項目方,昨晚跟潘先生溝通過,今天早上申請進入外貿樓弱電間勘查。這是函件和身份證明。”

保安皺眉翻了翻:“潘哥是說過有人來,但資產部還沒給我電話。弱電間鑰匙不能隨便拿。”

“我現在再聯繫資產部。”林未然語氣不急,“您可以同時核一下昨晚的值班記錄。”

保安看了她一眼,又看她身後的小岑和工具包,沒有立刻拒絕,只說:“等著。”

鐵窗重新關上,裡面傳來翻冊子的聲音。

就在這時,顧清禾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未然退到鐵門邊接起。清晨的風從鐵門縫裡鑽出來,帶著老樓潮濕的水泥味。

“你到外貿樓了?”顧清禾開門見山。

“到了,等保安放行。資產部值班電話不好打,可能要卡流程。”

“正常。”顧清禾那邊有鍵盤聲,聲音冷靜得像剛剛完成一份晨會簡報,“我查到宋立了。雲川盛越會展服務有限公司,註冊三個月,法人宋立,註冊資本五十萬,實繳不明。公司成立後兩個月內接過三筆盛景文體的場務外包,金額都不大,走的是活動執行和臨時媒體管理。”

林未然眼神微微一沉:“臨時媒體管理?”

“對。它不直接出現在盛景地產的項目裡,但和盛景文體有合同往來。更關鍵的是,老紡織片區資產諮詢名單裡有宋立的名字,身份是第三方招商顧問。時間在一個月前。”

一個月前,星河重建基地的消息還沒有對外放開,三號倉也只是曹老闆手裡一個位置尷尬的閒置倉。

林未然看向外貿樓殘破的招牌。共享直播間那幾個字被晨霧襯得發白。

“他們不是臨時盯上三號倉。”她說。

“更像提前掃過整個片區的可用資源。”顧清禾停了半秒,“包括網路、電力、可展示空間和賽事流量入口。盛景要的不一定只是地,可能是把城西青年內容入口打包。”

林未然沒有立刻說話。

她以前做房產策劃時,見過太多城市更新故事。老廠房、青年街區、文創園、直播基地,每個詞都能放進投資簡報裡變成一條漂亮曲線。可真正把一棟廢樓點亮的,不是簡報裡的燈光效果圖,而是清晨六點半站在生鏽鐵門前等鑰匙的人,是臨時配電箱發燙時還要繼續算負載的人。

她低聲問:“盛景文體和盛越會展背後還有誰?”

“股權穿透暫時看不到盛景直接持股。宋立個人持股百分之七十,另外百分之三十是一家文化傳媒公司,那家公司有兩個自然人股東,其中一個曾在盛景文體做過賽事招商。再往上可能有代持,但現在資料不夠。”

“知道了。”

顧清禾又道:“我建議你今天現場所有流程留痕。照片、錄音、進出時間、授權文本,一樣都不要少。如果外貿樓這條路被提前動過,先不要聲張,固定證據。”

林未然看了一眼小岑手裡的測試儀:“我會。”

電話掛斷,保安室裡傳來門栓拉開的聲音。

接班保安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表情仍然不太放心:“資產部剛回電話了,說只能看,不准接,不准拆。地下弱電間我帶你們去,十分鐘。”

“謝謝。”林未然立刻說,“我們全程拍照記錄,勘查完給您簽確認單。”

保安的神色緩了些:“潘哥特意交代,說你們別讓他難做。”

“我們不越權。”

鐵門被推開時,鏽屑從門軸上簌簌落下。外貿樓裡一片昏暗,樓道裡還貼著幾年前直播公司留下的海報,畫面上年輕主播笑得燦爛,旁邊寫著“城市流量新入口”。如今海報邊角卷起,地上積著灰,只有遠處一扇窗透進稀薄晨光。

小岑打開手電,照向地下通道。

“這地方以前做過直播間,弱電應該不差。”他說,“就怕停用太久,戶頭銷了,線也被剪過。”

地下弱電間的門比想象中更重,保安找了三把鑰匙才打開。門一開,一股潮氣混著灰塵味撲出來。牆上掛著幾排舊光纖盒,部分標籤已經褪色,上面依稀能看到不同運營商的標識。角落裡堆著廢網線和拆下來的機櫃側板,一盞感應燈閃了兩下才亮,光色慘白。

小岑蹲下去查線,動作一下快起來。

“有資源。”他撥開一束線,“這裡以前應該拉過企業專線,至少兩條。這條標籤寫的是直播業務,停用日期……去年十一月。這個光纖盒還在,但封簽不太對。”

林未然立刻靠近:“哪裡不對?”

小岑指給她看。光纖盒邊緣有一道新鮮刮痕,封簽像被揭開過又重新貼回去,角上還留著一點膠痕。牆上的灰很厚,唯獨盒子下面有一塊擦過的乾淨痕跡。

保安也看見了,臉色變了:“這不是我們動的。我們平時不下來。”

林未然沒有追問,只拿手機連拍數張,連同門鎖、牆面、封簽特寫一起記錄。她又拍了弱電間門口地面,一串不太清晰的鞋印從樓梯方向延伸到光纖盒前,鞋底花紋被灰塵印出半截。

小岑把測試儀接上備用端口,屏幕跳動幾秒後,亮起一個微弱信號。

他精神一振:“線路沒死。信號很弱,但有反應。要查上游資源,得讓運營商後台確認。如果戶頭能恢復,這條比從主路重新拉快得多。”

林未然心裡繃著的那根線沒有鬆,反而更緊:“如果不能恢復?”

“還有樓頂。”小岑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你們不是說三號倉在南側?外貿樓樓頂如果視距能看到三號倉屋面,可以做臨時無線橋接。但要看遮擋,還要供電,設備也不是我一個人說調就能調。”

“先看樓頂。”

保安皺眉:“我只答應弱電間。”

林未然把文件翻到點位圖那一頁:“樓頂不接設備,只勘查視距。今天能不能做成,關係到三號倉明晚復測。潘先生說在規則內可以協助,我們不碰任何產權設備。您全程跟著,任何一步不合規我們立刻停。”

保安猶豫片刻,嘆了口氣:“五分鐘。”

他們沿著樓梯往上走,窗外天色終於亮了一些。三樓拐角處還能看見玻璃隔間,門上貼著“主播一室”“選品間”的字樣。林未然經過時停了一秒,透過積灰玻璃看見裡面遺留的環形燈架和吸音棉。城市的流量曾經在這裡被包裝、推送、消耗,現在只剩下空房間和一地線頭。

樓頂的鐵門打開時,風一下迎面壓過來。

遠處的三號倉露出半截屋頂,夾在兩棟低矮廠房和一排鐵皮棚之間。小岑拿出測距軟件,又架起簡易望遠鏡,眉頭越皺越深。

“直線距離不算遠,但中間這排鐵皮棚擋得麻煩。要橋接,外貿樓這邊天線得架高,三號倉那邊也要找屋面點位。你們昨晚說的廢棄天線在那兒。”

他指向樓頂邊緣。

林未然順著看過去,那根夜裡從車窗外掠過的廢棄天線斜斜固定在女兒牆旁,金屬桿生了鏽,底座卻不像多年未動。周圍有幾個新鮮螺絲印,旁邊還落著一小截黑色扎帶。

小岑低聲罵了一句:“有人最近來過。”

林未然走近,拍下底座和扎帶,又俯身看了看地面。灰塵裡有一枚被踩扁的煙頭,濾嘴上印著很淡的金色圈紋。

她把煙頭裝進隨身證物袋裡,動作穩得像在整理一份普通會議材料。

保安看得有些發毛:“你們到底惹了誰?”

林未然抬頭,望向南側的三號倉。清晨的光落在舊廠房屋脊上,像一條尚未接通的線。

“不是惹誰。”她說,“是有人不想我們接上。”

同一時間,星河臨時訓練點的會議室裡,窗簾拉得很緊。

許澄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記號筆,屏幕上暫停著昨晚測試賽第三局的團戰回放。隊員們坐得不算整齊,幾個人眼下有明顯青黑。新基地的事傳了一夜,即便何晉反覆壓消息,焦慮仍像沒關緊的風,從縫隙裡鑽進來。

“手機交了?”許澄問。

助教點頭:“都在箱子裡。訓練群也禁言了,只留通知。”

一名年輕隊員忍不住說:“澄哥,基地要是搞不下來,我們還要繼續在這兒借訓嗎?下週三打鯨落,設備和網都不穩,真的會影響手感。”

何晉臉色一沉,剛要開口,許澄先把筆放下。

“影響。”他承認得很乾脆。

會議室安靜下來。

許澄看著他們,眼神冷,聲音卻穩:“但比賽不會因為你基地沒定就延期。鯨落也不會因為你睡不好就少抓一波失誤。外面的事有人在打,我們這裡不能先漏兵線。”

那名隊員抿了抿嘴。

許澄轉身在白板上畫出一條路線:“今天上午全部離線復盤,重點看鯨落前十五分鐘野區入侵。下午兩組對抗,不打完整局,只練劣勢轉線和視野交換。晚上等基地復測結果,不討論傳聞。誰把內部照片、地址、訓練內容發出去,不管有意無意,直接停賽。”

他的語氣沒有提高,卻比何晉吼人更讓人清醒。

何晉站在門邊,煩躁地捏了捏眉心,還是點頭:“按許澄說的做。”

這時,他手機震了一下。場館後門通行記錄發了過來,臨時媒體名單裡有一個名字被標紅:宋立,申請單位雲川盛越會展服務有限公司,申請理由是賽後花絮採集,簽批來源是賽事外包協調組。

何晉盯著那行字,眼神猛地沉下去。

許澄看見他的表情,走過來。

何晉把手機遞給他:“真是一條線。那個拍車的、場館後門的、會展公司的宋立,八成就是同一個人。”

許澄看完,沒有立刻說話。

片刻後,他把手機還回去:“先別在隊裡說。”

“我知道。”何晉壓著火,“但如果他能拿到臨時媒體證,說明賽事端有人給口子。這不是只盯基地,是盯我們整個隊。”

許澄抬眼看向白板上的團戰路線,眼底像壓著一層寒意。

“那就更不能亂。”他說,“對手越想讓你交閃,你越要等他先露技能。”

上午八點十二分,周望野的第一條素材發了出去。

視頻不長,只有四十六秒。畫面裡沒有暴露三號倉外觀,也沒有出現具體地址,只有六台亮著的測試電腦、臨時燈管閃爍的光、隊員們在舊倉庫裡打完勝利局後互相擊掌的手,以及許澄站在屏幕暗處的一個背影。

配文很克制:重建第一夜,先把燈點起來。

他沒有提盛景,沒有提封鎖,也沒有賣慘。評論區最先湧進來的是星河老粉,有人說“像回到草台班子時代”,有人嘲諷“落魄到倉庫訓練也能洗”,但很快,周望野提前安排好的城市更新話題號、電競垂類剪輯號開始轉發,把敘事從“星河沒錢”慢慢拉向“廢棄廠房再利用”和“青年戰隊開荒基地”。

他靠在早餐店門口,咬著豆漿吸管,看著數據往上跳,眉眼還是懶散的。

旁邊一個攝影助理問:“周哥,我們不說網被卡的事?”

“說了就是替人報點。”周望野滑著評論,“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主接入點那兒哭就行。”

“那對方會上鉤嗎?”

周望野笑了笑:“如果他們真的在盯陶經理那條線,看到我們不提備用路由,反而會更急。人一急,就會補刀。補刀就有走位。”

他把一張截圖發給林未然。截圖裡,一個新號在評論區問:聽說你們網路專線被大客戶鎖了,今晚還測得成嗎?定位顯示剛關閉,頭像空白,註冊時間今天早上七點五十六分。

周望野附了一句:魚醒了。

林未然收到消息時,正站在外貿樓樓頂給小岑確認設備需求。

她看了一眼截圖,回覆:先別收網。

隨後,她撥通陶經理電話。

“外貿樓弱電間有停用企業專線殘留,封簽疑似被動過。請你查去年十一月停用的直播業務線,上游是否可恢復,戶名應該是共享直播相關公司。另一路準備無線橋接方案,外貿樓樓頂到三號倉屋面,需兩端高點設備和臨時供電。”

陶經理那邊明顯清醒了:“你們真找到資源了?”

“找到的是可能性,不是結果。”林未然說,“十點前我需要你給我兩套方案的時間和價格。”

陶經理苦笑:“林小姐,你這是在催命。”

“陶經理,盛景那邊如果真有大客戶申請,主接入點短期輪不到我們。你現在幫我們做備用方案,不只是接一單,而是在證明你們有能力處理城市更新裡的複雜場景。這件事做成了,後面不止一個三號倉。”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陶經理說:“我去找主管。你把照片和點位發我,別發群裡,單獨發。”

“明白。”

八點四十九分,三號倉那邊傳來新消息。消防通道清理完成,李師傅到場,電力整改開始。但曹老闆沒有到,電話也一直占線。

又過了三分鐘,曹老闆終於回了消息,只有一句話:盛景的人要約我十點談整片,你們三號倉的事不影響吧?

何晉把截圖轉給林未然時,後面跟了三個忍住沒罵出口的省略號。

林未然站在樓頂風裡,將那行字看了兩遍。

她很清楚,曹老闆又動搖了。盛景的整片報價像一塊懸在他面前的肉,而星河手裡只有七天窗口、八萬定金和一個尚未亮起的樣板。任何一個細節失敗,都會成為曹老闆反悔的理由。

她回覆何晉:讓曹總按合同配合三號倉現場整改,十點談可以,但不得提供三號倉現場資料、測試數據和施工進度。所有溝通留痕。

她又補了一句:告訴他,樣板一旦做成,整片價值才有上限。

發完後,她把手機放回口袋。

樓下,保安在催他們離場。小岑收好測距設備,臉上有一點興奮,也有一點緊張:“林小姐,從技術上講能試。但要快,兩端架設、供電、防雨、調試,還有授權。今晚十八點前做出穩定測試,難度很大。”

林未然望著三號倉方向,晨光已經越過鐵皮棚,照在那片舊屋頂上。

“難度大,不代表不能打。”她說。

小岑愣了一下,像是想起昨晚那場測試賽的翻盤,笑了聲:“你們星河的人都這麼說話?”

“我不是星河的人。”林未然頓了頓,“至少現在還不是。”

但她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同一張地圖裡。

九點二十七分,林未然下樓準備離開外貿樓。保安將弱電間重新鎖上,簽了勘查確認。就在她接過文件時,保安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對了,昨天下午也有人問過這樓。”

林未然動作一停:“誰?”

“說是做招商資料的,姓宋還是什麼。我沒讓他進,他給我看了張名片,說跟資產部熟。後來他在門口打了個電話就走了。”保安皺著眉回想,“戴個帽子,瘦臉,說話挺客氣。”

林未然的指尖微微收緊。

“他有沒有提三號倉?”

“沒明說。”保安說,“但他問樓頂能不能看見南邊倉庫,還問以前直播間的線拆乾淨沒有。”

風從空蕩樓道裡穿過,吹得舊海報沙沙作響。

林未然抬頭看向那塊“城市流量新入口”的褪色字樣,忽然明白,這條備用路由也許從一開始就不算秘密。

她把保安的話錄入備忘,轉身走出外貿樓。

手機在這時再次震動。

顧清禾發來一張新的股權關聯圖。盛越會展那家持股百分之三十的文化傳媒公司,曾在半年前參與一個電競商業街區策劃項目,項目甲方不是盛景,而是一家名叫嶺川資本的投資平台。

同一秒,周望野又發來消息。

那個評論區新號刪評了。刪評前,我截到了它的關注列表。第一個關注,宋立的小號。

林未然站在外貿樓生鏽的鐵門外,天已經亮了,老紡織片區的輪廓在晨光裡逐漸清晰。遠處三號倉方向,有工人正在搬走最後一批廢料,臨時施工車的警示燈一閃一閃。

她看著屏幕上的名字,回了三個字。

繼續盯。

然後,她撥通許澄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起,許澄那邊傳來白板筆劃過板面的聲音。

林未然說:“外貿樓有路,但被人提前摸過。宋立昨天來過,問了樓頂視距和直播間舊線。”

許澄沉默半秒:“對方知道我們可能怎麼翻。”

“是。”林未然望向三號倉,“但他還不知道我們會在哪一秒開團。”

電話那頭,許澄的聲音低而穩:“那就別給他先手。”

林未然嗯了一聲,剛要掛斷,忽然看見外貿樓對面巷口停著一輛灰色轎車。

車窗半降,副駕的人戴著鴨舌帽,正舉著手機對準外貿樓門口。

清晨的光從他腕上一閃而過,照出一塊熟悉的錶面。

林未然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只把手機貼近耳邊,聲音仍舊平靜。

“許澄。”

“嗯?”

“魚到了。”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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