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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踩碎月供 · 暴走的蘿莉 · 4,128 字 · 2026-06-01
手機冷光照在謝聞舟掌心,也照亮照片裡老秦額角那道血。

橋洞下的雨聲忽然變得很遠,像隔著一層厚玻璃。電瓶車停在牆邊,尾燈早已熄了,車把上的水珠一顆顆往下落。遠處岐南金融中心的幾點燈光浮在濕黑的夜裡,像沒睡醒的眼睛,而東南方向被低雲壓住的倉庫區,沒有燈,只剩一片沉沉的輪廓。

七點之前。

現在是六點二十一。

林照野看著那句話,嘴角繃得像刀口:“他們知道U盤在我們手上。”

謝聞舟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照片放大,指尖停在老秦身後那道消防通道門上。門框右側有一塊掉漆的藍色標牌,邊角翹起,是聞舟平台所在寫字樓地下二層的老標識。再往下,地面有半截被雨水拖出的泥痕。

“照片是真的。”他說,“至少地點是真的。”

“你公司停車場。”

“嗯。”

“人呢?”林照野抬眼,“老秦是被拖走了,還是坐那兒給人演戲?”

謝聞舟把手機收回,聲音比剛才更冷:“這要看他為什麼會下樓拿備份硬盤。”

林照野盯著他,眼裡火壓著沒炸:“你懷疑他?”

“我懷疑所有不在我眼前的人。”謝聞舟頓了頓,“也包括我自己以前信過的判斷。”

這句話說得平,卻像雨裡一根硬釘。林照野沒再刺他,只把工具包拉鏈重新檢查一遍,U盤貼身放著,半本流水被防水袋包好壓在最裡面。他的手指碰到那半本潮冷的紙,想起外婆在視頻裡捧著熱水的樣子,胸口像被什麼悶住。

“不能去倉庫。”林照野說,“至少不能按他們說的去。這種話術我見多了,讓你別去醫院,就是醫院有事;讓你帶U盤,就是倉庫裡準備好了鏡頭和人。你一露面,明天岐南所有群裡都會傳,謝聞舟攜證據私會車商,畏罪串供。”

“不是明天。”謝聞舟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座談提前,現在大概已經有人在金融辦門口等著拍我缺席。”

林照野冷笑:“周啟明真會做人情局,連早飯時間都算準了。”

謝聞舟撥小唐電話,開了免提。

那頭很快接通,背景裡全是嘈雜腳步和設備蜂鳴。小唐聲音發抖,卻努力壓著:“謝總,外網拔了,交換機也斷了兩台。備用節點同步到百分之八十七,但主節點有一批白名單日誌被標記成測試數據,正在批量清理。我們進不去最高權限。”

“WFZ-RISK-0732有沒有再登錄?”謝聞舟問。

小唐沉默一秒:“有。六點十五分,內網地址,備註是秦哥那台維護機。”

林照野眉頭一擰。

謝聞舟的臉沒有變,只是聲音更低:“老秦人不在機房,他的機器怎麼會動?”

“我不知道。維護機在地下庫旁的備份間,秦哥說去拿硬盤後就失聯了。我們現在不敢下去。”

“別下去。”謝聞舟說,“把0732所有操作截屏錄屏,從你自己的私人手機拍屏,不要用公司系統。再找法務張姐,讓她帶公章去金融辦,告訴他們我遭遇人身威脅,正在配合保全證據,要求會議全程錄音。”

小唐急道:“可您不到場,他們會不會直接認定平台有問題?”

“他們想認定,人在場也能認定。”謝聞舟停了停,“你保住原始日誌,我就還有話說。”

掛電話前,小唐忽然小聲說:“謝總,剛才有人送了個快遞到前台,說是金融辦座談材料補充件。寄件人寫的是明啟汽貿。”

謝聞舟眼神一沉:“別拆。拍照,封存,等張姐到。”

電話斷後,橋洞裡只剩雨。林照野把煙盒摸出來,又塞回去,像怕手閒下來就會打人。

“明啟給你公司送材料,明啟倉庫讓你帶U盤。”他說,“這不是綁架,是造鏈條。實物、日誌、人證,全往你身上釘。”

謝聞舟點頭:“所以倉庫要去。”

林照野眼睛一下子冷了:“你剛聽懂人話沒有?”

“要去,但不是送U盤。”謝聞舟看向他,“他們需要我出現在明啟,最好帶著能被搜出來的東西。那我就給他們一個能拍到的謝聞舟。”

林照野盯他兩秒,忽然明白:“你要做假U盤?”

“不是假。”謝聞舟從內袋裡摸出一枚舊存儲盤,“裡面有第一層資料副本,但加了時間鎖和追蹤腳本。誰插,誰的環境、設備指紋、網關路徑都會回傳到南橋節點的影子收件箱。”

“南橋到底是什麼?”林照野問。

謝聞舟說:“三年前我們和一家第三方存證服務做過災備,節點名叫南橋,實體機房在老城南橋旁邊的水文站舊樓。後來合同停了,鏈路沒完全拆,只有老秦和我知道入口。”

“又是老秦。”

“所以我更要知道他是被用名,還是自己開了門。”

林照野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孟知禾音頻裡說‘明啟入橋’,不是比喻。明啟的人可能早就摸到南橋節點了。”

謝聞舟看著他,眼裡掠過一點極淡的驚訝,很快被壓下去:“你記得很清楚。”

“廢話,我又不是只會砸鎖。”林照野把手機拿出來,“我去南橋。你去明啟當靶子?”

“你先確認醫院。”

林照野指尖一停。

謝聞舟像知道他最不願聽什麼,卻還是說了:“你外婆在星禾,不在醫院。但孟知禾如果真被帶上路,她可能往醫院去,也可能被押去倉庫。對方特意提醫院,就是要你亂。先確認,再動。”

林照野咬了咬後槽牙,撥了護工電話。

接電話的是之前視頻裡那名女員工,聲音壓得很低:“林先生,三樓這邊還好。剛才有兩個人說是家屬代表,要帶幾位老人去行政樓簽退費確認,被我們攔了。您外婆沒開門,也沒簽字。”

“孟知禾呢?”

“孟主管不在。她母親住的康復病房那邊,凌晨來了一輛救護車,說要轉院。我們問去哪裡,對方拿了院方通知,但通知章看著有點糊。”

林照野的聲音瞬間沉下來:“車牌。”

女員工報了一串號,又急忙說:“我只看見尾號六二。車往南門出去的,方向像是南橋。”

林照野抬頭看謝聞舟。

南橋。

雨水從橋洞邊緣連成水簾,像把岐南老城切成兩半。一邊是明啟倉庫的網,一邊是南橋節點的門。

謝聞舟很快撥出另一通電話:“張姐,你現在到哪?”

那邊傳來女聲,穩而急:“去金融辦路上。你別告訴我你要去明啟。”

“我要去。”謝聞舟說,“你到金融辦後,只說三件事。第一,聞舟平台自查發現外部篡改痕跡,已保全證據;第二,明啟汽貿向我方送達來源不明材料,要求第三方見證拆封;第三,如果七點半之前有人以我名義提交任何U盤或紙質材料,全部視為被脅迫取得。”

張姐沉默半秒:“你活著回來簽字。”

“盡量。”

林照野在旁邊冷聲:“他要是死了,我替你把他手按上去。”

謝聞舟瞥他一眼:“謝謝,聽起來很合法。”

張姐似乎在電話那頭吸了口氣:“林照野也在?那你們兩個都聽著,別逞英雄。周啟明早上約了幾家媒體和車商代表,說要聯名要求整頓平台亂象。這不是私鬥,是公審。”

謝聞舟掛斷電話後,把那枚舊U盤遞給林照野:“你拿真證據去南橋。我去明啟,帶這個。”

林照野沒接:“你一個人?”

“我叫一輛網約車,讓對方以為我慌了。”謝聞舟說,“你跟一段,確認沒有人從後面補刀,再轉南橋。”

“你安排得挺周全。”林照野語氣不善,“有沒有安排誰給你收屍?”

謝聞舟平靜道:“如果你能少說兩句,我存活概率會提高。”

林照野被氣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他把舊U盤接過來,又從工具包裡翻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定位器,拍在謝聞舟手機殼內側。

謝聞舟低頭看著他動作:“你還隨身帶這個?”

“二手車評估師的職業素養。”林照野把殼扣回去,“有些事故車會自己長腿跑。”

“我是事故車?”

“泡水、抵押、還疑似重大事故。”林照野說,“市場價很低。”

謝聞舟沒有反駁,只把外套脫下來,披到林照野肩上。

林照野動作一頓:“你幹什麼?”

“你去南橋,舊樓風大。”謝聞舟說得像在交代一項設備維護,“證據在你身上,別感冒發燒影響判斷。”

“你自己濕得像剛撈上來的。”

“我坐車。”

林照野想罵,最後只把外套扯緊,低聲道:“別死。”

謝聞舟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六點三十四,兩人從橋洞分開。

謝聞舟叫的網約車停在老城路口,一輛灰色新能源車,司機是個熬夜接單的中年男人,車裡放著提神的薄荷糖。謝聞舟上車後報了明啟汽貿倉庫,司機從後視鏡看他一眼,嘟囔:“那片早上堵車,都是拉車的板車。您這麼早去買車?”

“處理售後。”

車子匯入雨裡。謝聞舟把手機放在膝上,屏幕暗著,腦中卻一遍遍過著每個節點。老秦,0732,三年前恢復的權限,父親替周啟明做擔保的那段舊事。那些他以為已經還清的債,像被雨水泡軟的舊票據,又從地底浮了上來。

後方不遠處,一輛白色小貨車跟了兩個路口。

林照野騎著從路邊借來的舊電摩,遠遠綴著。雨打在頭盔面罩上,他透過模糊水痕盯著小貨車後牌。那車不急不慢,始終和謝聞舟的網約車隔著三十米。到分叉口時,小貨車忽然加速,貼近網約車右側。

林照野罵了一聲,猛擰電門,從公交站台邊斜插過去。前方一輛早餐三輪車剛起步,蒸籠白霧撲了他一臉。他壓低車身鑽過,右腳在地上一點,硬生生穩住車尾,抬手把一枚扳手砸向小貨車後斗。

砰的一聲,小貨車司機受驚,方向盤一偏,擦著路邊水馬停下。網約車趁機開遠。

林照野沒停,經過小貨車時掃了一眼車窗。副駕坐著的人戴口罩,手裡拿著一台小型攝像機。

“拍你爹呢。”林照野丟下一句,拐進另一條巷子。

他不能再跟。南橋那邊時間更緊。

老城南橋在岐南不算名勝,只是一座灰石老橋,橫跨已經變窄的城南河。橋旁的水文站舊樓被新建高架遮住,牆上還留著上世紀的防汛標語。這幾年城市更新,周圍開了不少養老康復中心和小額金融門店,白天人來人往,凌晨卻只有雨和河水的腥味。

林照野到時,六點五十一。

舊樓一層鐵門虛掩,門口停著一輛救護車,車牌尾號六二。車內沒人,擔架歪在一旁,白床單下露出一截破舊的束帶。林照野眼神一沉,摸出撬棍貼牆往裡走。

樓道裡有消毒水味,也有機房散熱的熱風。這味道混在一起,怪得像醫院和黑網吧的雜種。二樓盡頭傳來細微說話聲。

“她媽送到哪裡了?”

“先放康復車上,人沒醒。孟知禾要是敢不交缺頁,就讓她自己選。”

“那邊謝聞舟快到了吧?”

“到了就好。把金融辦那份材料同步上鏈,時間戳卡在七點前,白名單通道就算坐實了。”

林照野握緊撬棍,眼底火光一閃,卻沒有衝出去。他把手機貼在門縫下方,開啟錄音,又拍下裡面機櫃藍光閃爍的畫面。屏幕上幾行字跳動,南橋災備節點正在接收一批外部提交材料,文件名裡赫然有聞舟平台風控審批補充說明幾個字。

門裡忽然有人問:“誰在外面?”

林照野收手機已經來不及。他索性一腳踹開門,撬棍橫掃,砸在最靠近門口那人的手腕上。那人慘叫,手機飛出去撞在牆上。另一人撲向機櫃,想拔硬盤,林照野跨步追上,扯住對方後領往桌上一摜。

“別動。”他聲音冷得嚇人,“再碰一下,我讓你下半輩子用腳簽合同。”

機房裡第三個人僵在角落,是個穿星禾護工服的年輕男人,臉色慘白。林照野看見他胸牌,目光更沉:“孟知禾呢?”

年輕男人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她剛才被帶去明啟了。她媽在車上,我們只是照吩咐轉院……”

林照野一把揪住他領口:“缺頁呢?”

對方快哭出來:“她沒交!她說缺頁不在她身上,還說如果七點前她沒回消息,有人會把賬冊放出來。”

林照野怔了一瞬。

這不像孟知禾之前那種謹慎退讓。那個溫和到近乎怯懦的女人,終於把自己也推到了牌桌上。

手機震動,是謝聞舟發來的加密短訊,只有四個字。

我進倉了。

明啟汽貿倉庫外,雨水順著巨大的鐵皮門往下淌。

謝聞舟下車時,倉庫區已有幾盞白熾燈亮起。門口站著兩個穿黑雨衣的人,其中一個笑著替他撐傘,語氣客氣得像接待老朋友:“謝總,周會長等您很久了。”

謝聞舟看了眼那把傘,沒有接:“我自己走。”

雨很快打濕他的襯衫。倉庫門緩緩拉開,裡面停著一排貼著待處置封條的二手車,車窗上夾著貸款合同複印件。正中央擺了一張長桌,桌上有攝像機、文件袋,還有一台開著的筆記本電腦。

老秦坐在角落,雙手被綁,額角血已經乾了。他抬頭看見謝聞舟,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卻被身後的人按住肩。

更遠處,一個瘦削的女人被迫站在車燈前,臉色蒼白,外套濕透,卻仍挺著背。她看見謝聞舟,眼裡先是震驚,隨即變成焦急。

是孟知禾。

周啟明從長桌後站起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臉上仍是那副周到的笑。

“聞舟啊,年輕人做事不要太倔。”他嘆了口氣,像長輩勸晚輩,“你看,事情鬧到現在,大家都不好看。把U盤放下,簽一份情況說明,承認平台風控失誤,車商和養老社區這邊會幫你把影響壓住。岐南生意嘛,總要留條路。”

謝聞舟目光掃過桌上的文件袋。

封面上印著金融辦座談補充材料,落款處蓋著聞舟平台的章,章印鮮紅,時間是今天六點五十八。

而現在,距離七點還有三分鐘。

謝聞舟把那枚舊U盤放在桌面,聲音平靜:“路可以留。”

周啟明笑意更深。

下一秒,謝聞舟抬眼看向角落裡的攝像機,淡淡道:“但誰的路,得看證據往哪邊走。”

他手機在口袋裡無聲震動。

南橋節點回傳成功。偽造材料源地址,明啟汽貿內網。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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