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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踩碎月供 · 暴走的蘿莉 · 4,590 字 · 2026-05-31
暗門後的通道比林照野想像中更窄。

他肩膀剛擠進去,潮濕的牆皮就蹭了滿臂灰,膝蓋撞在一根突出的鐵管上,疼得他差點罵出聲。身後檔案室裡手電光亂晃,有人踹翻鐵皮櫃,金屬撞擊聲沿著水泥牆一路追進來,震得頭頂積灰簌簌落下。

“裡面有暗道!”外頭有人吼,“快,叫人堵住老樓後門!”

謝聞舟最後鑽進來,反手把暗門往回推。暗門外側貼了舊牆板,合上時發出一聲悶響,恰好被外面的怒罵掩住。他沒有立刻走,而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小截黑色膠帶,順手把門縫處一顆微弱閃爍的定位扣摳下來,貼到旁邊破箱子底部。

林照野回頭:“你還有空做手工?”

“讓他們多找兩分鐘。”謝聞舟說。

“兩分鐘夠你還清你爸的舊債?”

話一出口,狹窄通道裡的空氣像被水泥封住了一瞬。

謝聞舟抬眼看他。手機屏幕剛才那條短信的冷光似乎還殘在他眉骨下,讓他整個人比平時更沉。但他沒有發火,只把外套拉鏈往上扣好,確認半本流水和相機沒有滑落。

“我不知道那條短信是誰發的。”他說,“也不知道我父親當年和白名單有沒有關係。”

林照野冷笑一聲:“不知道?謝總,你這回答比二手車商說原版原漆還保守。”

“我只知道他欠過錢,很多。欠給車商、擔保公司、還有一些我當年連名字都沒資格聽的人。”謝聞舟聲音壓得很低,卻沒有躲,“他死前留下的賬,我還了七年。我創辦聞舟平台,就是不想再有人靠一張人情欠條、一份假抵押,把別人的家拖進泥裡。”

外面有人開始敲牆,砰,砰,像心跳逼近。

林照野盯著他半秒,眼裡的火沒退,只是換了個方向燒:“行。你最好別讓我查到你早就知道。”

“查到再罵。”謝聞舟越過他,看向通道深處,“現在先出去。”

通道裡積水沒過鞋底,水面浮著霉斑和斷裂的電線皮。頭頂是廢棄的暖通管道,偶爾有一滴冰冷的水落進後頸。兩人只能側身前進,林照野在前,用手電貼著地面掃,避開幾處塌陷的井蓋。謝聞舟跟在後面,不時回頭聽動靜。

身後的暗門終於被人發現,有鐵器撬動牆板的聲音傳來。

“快點。”謝聞舟說。

林照野咬著手電,雙手去撬前方一扇生鏽的鐵柵。柵門上掛著老式銅鎖,鎖眼裡全是泥。他從工具包摸出扁片,試了兩下沒開,乾脆壓低身子,扯過旁邊一截廢鋼筋卡進鎖環。

謝聞舟皺眉:“動靜太大。”

“那你跟它談判。”

林照野肩背一沉,鋼筋猛地一別,銅鎖發出短促的斷裂聲。那聲音在通道裡放大,遠處立刻有人喊:“前面!他們往排水道走了!”

鐵柵後是一段更低矮的管廊,必須彎腰才能過。污水從右側暗渠流過,腥冷的氣味衝得人胃裡發緊。林照野剛往前走兩步,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見外婆護工發來的消息。

林先生,剛才有兩個自稱消防檢查的人來敲門,說要老人簽安全確認書。我按您說的沒開,他們在門口站了很久才走。您外婆有點害怕,一直問您。

林照野的臉色霎時變了,手背青筋一根根繃起。

謝聞舟看見屏幕,沉聲道:“我讓人過去。”

“不用你的人。”

“你現在回去,只會把他們引到你外婆門口。”

林照野猛地回頭,眼睛像被雨夜磨亮的刀:“那是我外婆。”

“所以更不能莽。”謝聞舟已經撥通電話,“老秦,派兩個信得過的女員工去星禾住院樓,帶護工把林老太太轉到公共休息區,理由是漏水維修。不要用公司車,不要穿工牌。到了以後全程錄像。”

電話那頭老秦聲音沙啞:“謝總,你在哪?金融辦那邊剛發通知,早上七點半座談提前到七點,還抄送了市監和公安經偵。十九筆異常貸款投訴材料半夜突然補齊,說是你授意開白名單通道。”

謝聞舟腳步一停。

林照野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秦還在那頭急:“還有,技術部後台有人在調密鑰輪換記錄,查的是三年前的白名單權限。我讓小唐封了,但對方用的是內部高級工號,像是要把日誌洗成你簽批過的樣子。謝總,這事不對。”

“保留原始鏡像,現在就上鏈存證。”謝聞舟說,“不要走公司主節點,走備用節點。通知法務,不準任何人單獨接受問詢。”

“你人呢?”

“取證。”

老秦沉默一秒:“又跟那個林師傅在一塊?”

林照野冷冷道:“老秦是吧,少打聽,先救老人。”

老秦噎了一下。

謝聞舟低聲:“照他說的做。”

掛了電話,前方管廊盡頭透出一點灰光,伴著更重的雨聲。林照野把U盤攥在掌心,指尖因用力發白。

“你的人也不乾淨。”他說。

“嗯。”

“你爸的事也不乾淨。”

“可能。”

“謝聞舟,你這人到底還有哪塊是乾淨的?”

謝聞舟看著前方狹窄的出口,停了半步,聲音平穩得近乎冷硬:“我現在手裡這半本賬,不會丟。你外婆,不會讓他們帶走。聞舟平台如果真有人開門,我會親手把門拆了。這些夠不夠你暫時信我?”

林照野喉結動了一下,沒接話,只轉身踹開管廊盡頭的鐵皮擋板。

外頭是老樓背後的廢棄設備間,窗戶封了一半,雨從破口斜灌進來。設備間連著地下排水井,出去就是星禾後側一條窄巷。巷子裡堆著廢床墊和空氧氣瓶,遠處保安亭的燈在雨裡暈成一團。

兩人剛翻出窗,巷口就有人打著傘跑過來,手電光掃過牆面。謝聞舟一把按住林照野,兩人蹲進廢床墊後。雨水順著床墊破洞滴進林照野脖子,他忍著沒動。

“後門沒人。”一個男人說,“會不會往住院樓去了?”

另一個人低聲罵:“周會長說了,姓孟的賬冊還有缺頁,姓林的那邊也要盯。尤其那個老太太,別真讓她家屬鬧起來。”

林照野眼神一沉,手已經摸向扳手。謝聞舟抬手按住他手背,這次林照野沒有甩開,只是用眼神警告他。

那兩人走遠後,謝聞舟才鬆手。

林照野低聲道:“姓孟的沒被他們抓到。”

“至少缺頁不在他們手裡。”謝聞舟說,“孟知禾寫真正的出口不在星禾,她很可能去了能牽制他們的地方。”

“醫院。”林照野反應很快,“她媽在醫院,手術日期是U盤密碼,她不可能不去。”

“也可能是她故意把我們引去醫院。”謝聞舟把手機遞給他,“繳費單背面有住院號,查不到手術日,但能查繳費時間。”

林照野接過,看了一眼那張皺巴巴的繳費單。單據被水浸過,印字有些糊,但住院科室和姓名還能看清。他盯著日期欄,忽然皺眉:“這不是手術日,是術前押金。她寫母親手術日,肯定不是這個。”

“你能查?”

林照野沒回答。他從手機裡打開一個不起眼的車輛估價小程序,連點五下版本號,界面跳成黑底白字的終端。謝聞舟看著那行行命令,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二手車評估師還兼修醫院系統?”

“修車的都會點電路。”林照野頭也不抬,“謝總少見多怪。”

“你這電路通到病案庫了。”

林照野手指一頓,抬眼看他:“想問就問。”

“現在不問。”

林照野哼了一聲,繼續輸入。幾十秒後,一個加密查詢結果跳出來,只顯示部分字段。孟知禾母親,住院日期,術前診斷,手術安排。手術日那欄是一串數字。

“六月十九。”林照野說,“0619?”

“六位。”

“年份後兩位加月日。”他把U盤接上備用機,輸入240619。屏幕顯示錯誤,剩餘四次。

謝聞舟看著繳費單背面那行字:“她母親手術日,不一定是今年。你查歷史。”

林照野又敲了幾行,雨水打在手機屏上,他用袖子一抹。頁面刷新,三年前有一次心臟支架手術,日期是十一月二十七日。

“211127。”林照野輸入。

備用機短暫黑屏,隨後跳出一個文件夾。兩人同時屏住呼吸。

第一層打開了。

裡面沒有完整賬冊,只有三個文件。音頻一段,轉帳截圖七張,接口調用日誌一份。文件名像是孟知禾匆忙改過,簡短而急促。

別信口頭承諾。

明啟入橋。

白名單影子。

林照野盯著第一個文件名,忽然低聲道:“便簽上的別信,後面可能不是人名。”

謝聞舟點開音頻,先把音量壓到最低。雨聲裡傳出孟知禾壓抑發抖的聲音,背景像是在車裡,有轉向燈滴答聲。

“如果你們聽到這段,我可能已經不能自己交材料了。星禾第三期不是單純挪用,養護金被做成短期過橋,經恆通諮詢轉到明啟汽貿,再由啟勝租賃包裝成車輛抵押需求。聞舟平台的白名單接口被人借用,生成預審編號,讓銀行以為底層資產真實存在。”

她停了停,呼吸很亂。

“我只拿到一半流水。另一半我藏在出口。出口不是地方,是存證節點名,叫南橋。不要相信星禾高層,也不要相信來調解的那個銀行風控,他和周啟明吃過飯。還有……平台裡有個工號,尾號七三二,給過明啟臨時權限。”

音頻到這裡忽然被雜音吞沒,幾秒後傳來急促的敲窗聲。孟知禾像是把手機壓進衣料裡,聲音更低:“我去醫院。有人盯著我媽,但我沒別的地方能去。林師傅,對不起,你外婆的錢我知道得太晚。謝總,如果你真想保平台,就別只查外面的人。”

最後一句後,音頻戛然而止。

設備間外的雨聲像一下子變得更冷。

林照野握著手機,指腹壓在屏幕邊緣,半天沒動。

謝聞舟把那份接口調用日誌點開。密密麻麻的時間戳和接口代碼跳出來,十九筆預審編號與半本流水上的紅筆標記一一對上。調用來源顯示為合作端明啟汽貿,但授權鏈末端掛著一個內部工號。

WFZ-RISK-0732。

林照野念出來:“尾號七三二。你公司風控?”

謝聞舟臉色微沉:“風控審核組的共享工號,三年前停用過一次,去年又被申請恢復。”

“誰申請?”

謝聞舟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日誌往下滑,看到審批備註欄裡一個熟悉的縮寫,手指停住。

秦。

林照野也看見了,眼神瞬間變冷:“老秦?”

“備註可以偽造。”謝聞舟聲音低了些,“但如果有人敢把他的名字放上去,要麼是嫁禍,要麼是他也被拖下水。”

“你剛讓他去保護我外婆。”

“所以我要確認。”謝聞舟立刻撥老秦電話。

響了三聲,無人接聽。

林照野的臉一寸寸繃起。

謝聞舟又撥第二遍,這次接通了,卻不是老秦的聲音。電話那頭很吵,像是在車裡,有人喘著氣說:“謝總?我是小唐。秦哥剛下樓去拿備份硬盤,停車場突然斷電,現在聯繫不上。我們後台主節點也被人踢了,備用節點正在同步,但有人在刪白名單日誌。”

謝聞舟眼底的冷意終於壓不住了:“鎖機房。”

“鎖不了,物業說消防聯動開門。”

林照野一把奪過手機:“你聽著,拔外網,拔交換機,不會就拿剪刀剪網線。剪壞了謝總賠。”

小唐在那頭愣住:“啊?”

謝聞舟接回電話:“照他說的做。保命第一,設備第二。”

掛斷後,兩人對視一眼。雨水從破窗灌進來,打濕了謝聞舟肩頭,他卻像沒有察覺。

林照野說:“醫院、你公司、我外婆,三邊都被動手。周啟明這是逼我們分開。”

“那就不照他的路走。”謝聞舟把U盤拔下,遞還給他,“你去醫院找孟知禾和缺頁,我回公司保日誌。”

林照野沒接,眼睛沉沉地看著他:“你剛說不照他的路走,下一句就讓我單飛?”

“你在醫院比我有用。”謝聞舟語氣很平,“孟知禾信你。你外婆也在那邊。我去公司,是因為內鬼衝著我來。”

“你一個人回去,半路就能被做成畏罪潛逃。”

“所以你把這個帶走。”謝聞舟拍了拍藏著相機的外套,又把半本流水取出,用防水袋重新包好,塞進林照野工具包裡,“證據不在我身上,他們抓我也沒用。”

林照野看著他這動作,火又冒起來:“謝聞舟,你是不是有毛病?這時候還裝大方?”

“不是大方,是分散風險。”

“風險你大爺。”林照野壓著嗓子罵,“你把證據全塞我這,自己去當靶子,還讓我感恩戴德?”

謝聞舟淡淡看他:“你會感恩戴德?”

“我會給你燒紙。”

兩人僵了片刻。遠處忽然傳來汽車急剎聲,巷口有人喊:“後面設備間看過沒有?”

謝聞舟把話咽回去,拉著林照野往另一側矮牆跑。牆外是星禾後勤車道,停著幾輛送餐電瓶車。林照野三兩下撬開一輛鎖,扯出線束短接,車燈閃了一下。

謝聞舟坐上後座:“你確定這東西跑得過人?”

“跑不過你下去推。”

電瓶車貼著牆根滑進雨裡,聲音被夜雨吞得很輕。林照野把車開得像躲避路障的摩托,避開主道監控,從垃圾清運口衝出星禾。保安亭裡的人聽見動靜追出來,只看見一個模糊的尾燈拐進岐南老城的背街。

凌晨的岐南被雨泡得發亮。高架下還有夜班貨車排隊,路邊早餐加盟車提前支起棚子,蒸汽混著雨霧往上冒。這座城市白天講發展、講信用、講新金融,夜裡卻露出潮濕的底色,每一筆月供、每一份養老合同,都像壓在普通人肩上的一袋濕沙。

林照野把電瓶車停在一處橋洞下,掏出手機看護工消息。老秦派去的人已經到了,外婆被轉到三樓公共活動室,身邊有護工和兩名女員工陪著。視頻裡,老人披著外套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熱水,神色不安,卻還在對鏡頭說:“照野忙他的,我沒事。”

林照野看著那張蒼老的臉,眼底的狠意慢慢沉成疲憊。

謝聞舟站在一旁,沒有催。

過了幾秒,林照野把手機收起,聲音啞了點:“醫院我去。孟知禾要是活著,我帶她出來。要是缺頁在南橋節點,我也會找出來。”

謝聞舟點頭:“我讓小唐把南橋節點的鏈路發你。別用常用設備登錄。”

“你呢?”

“回公司。”

林照野盯著他濕透的側臉:“那條短信,你打算怎麼辦?”

謝聞舟沉默片刻,才說:“我父親以前給周啟明做過一段時間的擔保中間人。那時候岐南還沒有這麼多平台,抵押全靠熟人背書。後來有一批車貸爆雷,他扛了債,也背了名聲。我一直以為只是他貪快錢。”

“現在呢?”

“現在看,可能有人借他的手,做過更早的白名單。”

林照野皺眉:“你那時候多大?”

“十九。”謝聞舟笑意很淡,沒有溫度,“剛夠年紀替他簽第一份還款協議。”

林照野忽然說不出刻薄話了。他把U盤塞進貼身口袋,又把半本流水壓到工具包最裡層。

“謝聞舟。”他叫了一聲。

“嗯?”

“你要是真被抓了,別指望我撈你。我只撈證據。”

謝聞舟看他,雨水順著睫毛落下,眼神卻穩:“夠了。”

兩人正要分開,謝聞舟手機忽然亮起。這次不是短信,而是一張照片,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拍得很暗,像是在地下停車場。老秦坐在地上,額角有血,身後是聞舟平台公司樓的消防通道。照片下方只有一句話。

七點之前,帶U盤來明啟汽貿倉庫。別去醫院,孟知禾也在路上。

林照野看完,臉色徹底冷下來。

謝聞舟握著手機,指節一點點收緊,卻仍然沒有失控。

雨打在橋洞邊緣,像一串急促的倒計時。

遠處,岐南金融中心的玻璃幕牆在夜色裡亮著零星燈光,而更遠的東南方向,明啟汽貿的倉庫區被低雲壓著,像一張早已張開的網。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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