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深港戰神歸來 · 田邊西瓜皮 · 4,091 字 · 2026-06-03
沈燼聽見“祠堂”兩個字,指腹在貼身包的扣環上停了一瞬。

那只包裡藏著被雨水潮氣浸過的舊證物,半截嬰兒腕帶,排班表殘頁,馮月娥攥了半夜不肯放的舊信封,還有陸驍從邊境貨線裡翻出來的一串冷鏈代碼。每一樣都不完整,卻像一枚枚細小的釘子,把二十多年前那場被掩埋的調包案重新釘回顧家門楣之下。

廊燈昏黃,照得顧承安的臉色近乎透明。

陸驍往前半步,擋住了半扇門內透出的冷光。

“那位是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長年在口岸、碼頭、保稅倉裡壓人的硬。那不是商量,是警告。

“顧家要是半夜把人請回來設局,我不管裡面坐的是祖宗牌位還是活人,今天都不會給你們留體面。”

顧承安眼睫微動,看向陸驍,又很快移回沈燼身上。

“陸先生,這裡是顧家老宅。”

“我知道。”陸驍冷笑,“所以我站著跟你說話,已經算客氣。”

顧承安握著袖口的手更緊,指節隔著布料凸出一點青白。他似乎想維持平日裡溫雅妥帖的分寸,可今夜的風雨、醫館外的追逐、祠堂內那個名字,都把他那層薄薄的體面壓出了裂。

沈燼沒有看門裡,只看他。

“你早就知道族譜被改過?”

顧承安喉結動了動。

“我不知道。”

沈燼眼神沒有波動。

顧承安低聲補了一句:“至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知道。”

“那是哪種?”沈燼問。

顧承安沉默片刻,廊外雨水從瓦檐一滴一滴落下,砸在石階上,像有人在暗處數著時間。

“我十六歲那年,聽見過爺爺和祠堂裡的人爭執。他們提到寶南福利醫院,提到二零三房,還提到一個姓霍的醫生。那時我以為是你母親當年生產時的舊事。”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五年前親子鑑定出來後,我才知道不對。但顧家所有文件都證明我是顧家的孩子,你被送走時,爺爺也說一切已定。”

沈燼唇角扯出一點冷意:“一切已定,所以你就心安理得站在顧家。”

顧承安臉色白了些。

“我沒有心安理得。”

“那你做了什麼?”沈燼步步不讓,“查過霍啟明?查過承和基因?查過當年那份親子鑑定母本是誰保管?還是繼續做你的顧少,拿顧氏教育基金的資源去開理想學校?”

顧承安被他一句句逼得說不出話。

陸驍看著他,眼裡沒有半點同情。

“沈燼問得很清楚。答不上來就別繞。”

顧承安閉了閉眼,像是終於放棄那點自欺欺人的平靜。

“我查不到。”他說,“我進不了祠堂內庫,碰不了族譜原卷,顧氏信託的底層文件也不在我名下。你以為我姓顧,就能動顧家的根?我只是他們放在外面的繼承人樣板,乾淨、溫和、適合見投資人,適合去教育論壇上講公平。”

最後兩個字說出口,他自己都像被刺了一下。

沈燼看著他,眼底冷意更深,卻沒有再立刻開口。

顧承安偏過頭,望向通往祠堂的長廊。那條廊很深,兩側是老宅保存下來的青磚牆,牆上掛著一幅幅顧家先人的舊照與手書匾額。黑白照片裡的人穿著舊式長衫或早年西裝,目光沉沉地望著廊下來人,像一群在陰影裡審判活人的鬼。

“今晚,我也是第一次被允許進到祠堂外廊。”顧承安說,“那位肯見你,不是因為爺爺心軟,是因為你手裡的二零三房證據已經碰到顧家的宗族信託。”

沈燼淡淡問:“他能決定族譜?”

顧承安道:“他守著族譜,也守著顧氏三支的信託印鑑。外界文件裡沒有他的名字,但顧家上一代起,入譜、除名、繼承順位,沒有他的章,誰說了都不算。”

陸驍眉峰一沉。

“所以當年把沈燼趕出去,也有他的章。”

顧承安沒有否認。

那一瞬,沈燼忽然覺得夜裡的風冷得透骨。

五年前他被逐出顧家的那一幕,原來不是一時錯判,也不是顧老先生在怒意之下的決定。那是被更深處的手提前寫好的結局。所謂鑑定,所謂血緣,所謂豪門清譽,都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刀鞘。

真正的刀,一直藏在祠堂裡。

他抬腳走進門內。

陸驍立刻跟上。

顧承安在前引路。三人沿著長廊往深處走,雨後的潮氣從庭院裡漫進來,混著檀香、老木頭和紙張久放後的微霉氣味。廊下每隔幾步便立著一盞仿古壁燈,光色沉黃,照不亮前路,只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燼走得很穩。

他來過顧家老宅無數次,卻從沒在這個時間走過這條廊。少年時他被要求在前廳學規矩、學茶禮、學如何在顧家親友面前不失禮,祠堂是他只能遠遠望見的地方。那時顧家人說,他還年輕,不必碰宗族事。

原來不是不必,是不配。

長廊盡頭,兩扇黑木門半掩,門前站著四名顧家保鏢,身上沒有明顯武器,耳後卻都扣著通訊器。旁邊還有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僕,手裡捧著一只木托盤,托盤上放著兩枚密封袋和一部信號屏蔽儀。

老僕抬眼,目光先落在沈燼身上,又掃向陸驍。

“沈先生可入祠。陸先生請留步。”

陸驍笑了一聲。

那笑很短,很冷。

“你再說一遍。”

老僕神色不動:“祠堂內談的是顧氏宗族家事,外姓人不得入內。”

陸驍正要上前,沈燼先開口。

“他不進,我不談。”

老僕眉頭微皺:“沈先生,這是族規。”

沈燼看著那兩扇門,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

“我五年前就被你們除名了。現在拿族規壓我,不嫌晚?”

老僕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沈燼又道:“顧家深夜請我回來,是因為你們怕我把證據交給警方、媒體和港交所監管組,不是我求著進祠堂認祖。想談,就讓陸驍進。想擺譜,我轉身就走。”

陸驍側眸看他。

沈燼沒有回頭,只低聲補了一句:“三步。”

陸驍眼裡的戾氣微微一頓,隨即低笑:“行,聽你的。”

老僕臉色沉了沉,似乎正要再拒絕,門內忽然傳出一道蒼老的聲音。

“讓他進。”

那聲音很輕,像被歲月磨薄的紙,可一出口,門前四名保鏢同時垂下眼。連顧承安也下意識站直了些。

老僕收回托盤,側身讓開。

黑木門被推開,祠堂內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

顧家祠堂比沈燼想像中更深。正中供著層層祖牌,牌位前長明燈微微跳動,照得金漆字跡忽明忽暗。兩側牆上掛著舊匾,忠信傳家,慎始敬終,字字端正,卻壓得人胸口發悶。

供桌下方擺著一張老式太師椅。

椅中坐著一個極瘦的老人。

他頭髮全白,穿著深灰長袍,手背乾枯得像老樹皮,膝上搭著一條薄毯。若不看那雙眼,他幾乎像一截快要腐朽的木頭。可他抬眼時,沈燼忽然明白顧承安口中的“不敢寫進文件裡”是什麼意思。

那雙眼太清醒。

清醒到不像一個垂暮之人,而像一個在暗處看了幾十年棋局的掌棋者。

顧老先生坐在旁側,拄著手杖,神情比沈燼記憶裡更疲憊。見沈燼進來,他的唇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出聲。

老人先看向陸驍。

“陸家那個小子,長大了。”

陸驍面無表情:“托您的福,沒死在邊境。”

老人似乎笑了笑:“火氣還是重。”

“分人。”陸驍道,“對請客的人有禮,對設局的人動手。”

老人不再看他,目光落回沈燼身上。

“你長得像你母親。”

沈燼眼中沒有波瀾。

“這種話,留給五年前說更合適。”

顧老先生手指微微一抖,手杖尖在地上磕出一聲輕響。

老人卻不惱,只抬手指了指供桌旁那張案几。

案几上放著一本厚重舊族譜,一只密封檔案盒,還有一份透明封套裝著的紙頁。紙頁邊角殘缺,紅色印鑑只剩半個缺口,像被人撕走了另一半。

沈燼的目光在那半枚印鑑上停住。

他從貼身包裡取出馮月娥留下的舊信封,抽出那半頁帶顧姓簽名的殘紙。兩張紙隔著一段距離,缺口弧線卻幾乎能在視線裡拼合。

顧承安也看見了,臉色驟然一變。

老人淡淡道:“二零三房,排班表,馮月娥口供,梁秀珍的舊照片,還有你們從H冷鏈三組摸到的承和基因轉運單。這些東西加起來,能證明當年有人在寶南福利醫院動過手腳。”

沈燼把殘紙按在案几上。

“也能證明顧家知情。”

“能證明有人知情。”老人糾正他,“不等於能證明你是顧家血脈,更不等於能讓顧氏信託更改繼承順位。”

沈燼抬眼。

“你想說什麼?”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檔案盒上的封條。封條泛黃,印著早年顧氏家族辦公室的暗紋。

“這裡有一份沒有入檔的親子鑑定母本。二十一年前,寶南福利醫院送出的臍帶血樣、嬰兒足跟血卡,以及你母親的原始病歷摘錄,都在裡面。”

祠堂裡安靜了一瞬。

連陸驍的目光都沉了下去。

沈燼沒有立刻伸手。他太清楚,顧家若真握著這樣的東西,不可能白白拿出來。越是關鍵的證據,背後的繩索就越緊。

果然,老人下一句便道:“沈燼,顧家可以承認你血脈有疑,重新啟動宗族驗證。若結果如你所想,你的名字可以回族譜。”

顧承安猛地看向老人。

顧老先生也皺眉:“叔公……”

老人抬手,止住他。

沈燼冷冷看著他:“條件。”

老人眼底掠過一點近乎讚許的光。

“第一,交出你手裡所有原件,包括馮月娥的信封、梁秀珍照片、排班表殘頁和錄音。第二,九點半前,配合顧氏教育資本發布穩定公告,承認今晚只是家族內部身份核驗,不涉及明德醫療基金、不涉及霍啟明、不涉及承和基因。第三,在宗族驗證完成前,不得向任何監管機構提交H冷鏈三組資料。”

陸驍眼神驟冷。

“你們是怕身份案,還是怕明德被拖下水?”

老人沒有否認。

“顧氏教育下周有一輪跨境融資,明德是重要基石投資方。港股那邊已經有人在做空顧氏關聯標的,也有人在狙擊沈燼的倉位。現在把霍啟明和承和基因扯進來,顧家、明德、教育基金都會一起震盪。”

沈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極淡,卻冷得像刀鋒擦過瓷面。

“所以五年前你們趕我走,是為了乾淨。五年後要我回來,也是為了股價乾淨。”

顧老先生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沈燼,當年情況比你想得複雜。你母親已經過世,顧家不能在那時候承受嬰兒調包的醜聞。承安那孩子也……”

沈燼打斷他:“我不想聽苦衷。”

祠堂內長明燈跳了一下。

沈燼把手中的殘紙重新收回,不急不慢地放進包裡,拉鏈合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楚。

“我可以做驗證,但原件不交。公告不發。霍啟明、明德、承和基因,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老人的眼神終於沉了些。

“你要想清楚。九點半之前,你的融資倉會爆。程晚舟已經接了明德的單,他下手從不留情。你一旦爆倉,手裡能調動的現金流斷掉,馮月娥也未必保得住。”

幾乎在同一時間,沈燼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垂眸。

阿泰發來的加密訊息只有一句。

後海康復院附近有尾巴,兩輛車,疑似冷鏈牌照套殼。

陸驍看見屏幕,臉色瞬間冷下去。他拿出手機,手指飛快點開邊境貨線的聯絡群。

“我讓阿泰轉線。”

“不。”沈燼低聲道,“讓他們照原路進院,但把馮月娥換車。”

陸驍一頓,看他。

沈燼的眼底很冷,卻清醒得可怕。

“既然有人盯冷鏈牌照,就讓他們咬空車。”

陸驍明白過來,嘴角壓出一點狠意:“行。”

祠堂裡的老人看著兩人短短幾句便改了局,眼裡神色晦暗不明。

而此刻,香港中環交易室裡,程晚舟的第九筆暗單剛剛掛入系統。

屏幕上的盤前價格被一層層壓低,模型預警線已經逼近沈燼帳戶的強平點。電話又響了起來,對方的聲音仍然溫和。

“程先生,速度再快一點。康復院那邊出現變數,我們不希望沈燼撐到開盤後。”

程晚舟盯著桌角那張病房照片,照片裡的弟弟安靜睡著,手背上貼滿針孔。

他沒有回答,只切開另一個隱藏窗口。

窗口裡是他兩年前偷偷備份的一份冷鏈異常單,收貨單位一欄,赫然寫著承和基因前海臨床中心。下面有一個編碼,H-3。

程晚舟的指尖停在刪除鍵上,很久沒有按下去。

祠堂內,沈燼收起手機,重新看向老人。

“拿馮月娥威脅我,拿爆倉逼我,拿族譜施捨我。顧家這套東西,二十年沒變過。”

老人淡淡道:“這不是威脅,是現實。”

沈燼道:“現實就是,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回來求你們承認。”

他往前一步,身上的雨氣尚未散盡,整個人像一把剛從冷水裡取出的刀。

“我要的是當年誰換了我,誰簽了字,誰送霍啟明上了明德的位置,誰用承和基因把二十年前的髒事洗成今天的醫療資本。你給,事情還能在桌上談。你不給,我就讓顧家的族譜、股價、融資路演,一起上新聞。”

顧承安站在一旁,臉色蒼白,目光在沈燼與老人之間來回。他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站著的地方,不是家,而是一間用血脈和資本砌起來的密室。

老人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緩緩抬手,按在檔案盒上。

“那就先看一樣東西。”

老僕上前,取出一把銅鑰匙,打開檔案盒第一層。裡面沒有立刻出現血卡或病歷,而是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寶南福利醫院二零三房門口站著三個人。

年輕時的霍啟明穿著白大褂,梁秀珍站在他身後,神情惶恐。而畫面邊緣,還有一隻拄著手杖的手。

那手杖的銀色杖頭,是顧家祠堂裡此刻靠在老人椅旁的同一款式。

沈燼的目光一寸寸移過去。

老人抬眼看他,聲音低得像從舊年塵灰裡傳來。

“二十一年前,抱走你的那天,我在場。”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6章 第 6 章

🔐 登入收藏

讀者留言 (0)

📋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
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

📖